
番外:下辈子,换我找你
三年后。
“叶总,西区的验收报告放在你桌上了。”
“好的,放那儿吧。”
“叶总,下午三点甲方要来谈新项目的合作意向。”
“知道了。”
“叶总,你儿子又在你办公室画图了,用的是你新买的建筑草图纸。”
我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顾小星——!”
七岁的顾小星从办公桌下面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支铅笔,脸上有两道黑乎乎的铅印,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妈,我就是画着玩。”
“你画着玩用我的工程草图纸?一张三十块钱你知不知道?”
“爸说过,好的图纸要用好的纸。这是爸说的,不是我说的。”
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得对。
这确实是顾夜白说的。
顾夜白走了三年了。
不,不是走了三年——是他去投胎三年了。
时间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它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把那些尖锐的、刺痛的、让你无法呼吸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磨成圆润的、可以放在手心里的、不会割伤人的东西。
这三年,我开了这家建筑工作室。名字叫“白夜建筑”——白桃说她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说“白夜”不就是“白桃”的“白”和“顾夜白”的“夜”吗,你是不是在隐晦地表达什么。我说你想多了,“白夜”是指白天和黑夜,寓意建筑设计要兼顾光明与黑暗。白桃说你可拉倒吧,你就是想他。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工作室成立两年多了,主要承接一些公益项目——社区图书馆、乡村小学、灾后重建的民居。顾夜白生前最想做但没有做成的事情,我替他做了。我不懂建筑,但我懂他。我知道他会在哪个位置开窗,知道他会用什么材料做外墙,知道他在结构安全和建筑美学之间会如何取舍。
每次做完一个项目,我都会在图纸的右下角签上他的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是他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顾夜白建筑工作室。
工作室只有我一个人——不算前台、不算财务、不算那两个刚毕业的助理建筑师。但顾小星说,爸爸也在。他说爸爸每天都来,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看着妈妈画图。
“你真的能看见他?”我问过小星,不止一次。
小星的回答每次都一样:“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年纪越大越看不清了。是不是人长大了,就会忘记怎么看见鬼?”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但我注意到一个规律——小星说“能看见”的次数,确实一年比一年少。七岁的他,已经很少对着空气突然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了。偶尔会有,比如某天下午他会突然抬头看着某个方向说“知道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我问他知道了什么,他说“没什么”。
那种回答的方式,像极了一个藏着秘密的人。
我没有追问。
有些能力,也许真的会随着长大而消失。就像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存在,是因为大人的眼睛被太多东西蒙住了。小星正在慢慢变成一个“大人”——他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个世界蒙上。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我知道,他正在变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一个会在学校跟同学吵架、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而沮丧、会偷偷把我的草图纸拿去画画、会在睡前跟我说“妈妈晚安”的普通孩子。
也许这就是顾夜白想要的。
一个普通的、安全的、不需要害怕任何人把他带走的儿子。
下午的阳光很好。
西区工地的验收很顺利,甲方请我吃了顿饭,我说不用了,家里还有孩子。甲方说叶总你一个单亲妈妈太不容易了,我说没有什么不容易的,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习惯了在别人问“你老公呢”的时候笑着说“他不在了”——那种笑已经从最初的刺痛变成了自然而然的肌肉反应。
不是不爱了。
是不再需要用眼泪来证明爱了。
下午三点,我从西区工地出来,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太阳很大,我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小星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我点开,听到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有个新来的叔叔在你办公室,说是来应聘的,长得好奇怪,一直笑。”
新来的?应聘?
我翻了翻手机备忘录,今天确实约了一个结构工程师面试。简历我扫过一眼,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还没想起来,出租车到了。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自己工作室门口,推开玻璃门。
前台小周探出头来:“叶总,面试的人在您办公室等着呢,到了有一会儿了。”
“好,我知道了。”
我放下包,整了整衣领,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没有人。
——不对,有人。
小星站在我办公桌旁边,面前是一个背对着我的年轻男人。男人蹲着,和小星平视,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小星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笑,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表情。
“妈!”
小星先看到了我,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那个男人站起来,转过身。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他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和顾夜白生前最喜欢的搭配一模一样。他的头发比顾夜白短一点,脸比顾夜白瘦一点,眼睛比顾夜白深一点。
但他笑起来的那个弧度。
眉毛微微往下,嘴角微微往上。
带着一点点的欠揍,带着一点点的温柔,带着一点点的“我知道你想打我但是你先别打”。
和顾夜白。
一模一样的。
我的墨镜滑到了鼻尖上。
“你好,”他开口,声音比我记忆里的低了一点,沙了一点,像大提琴的弦被调松了半度,“我是新来的结构工程师,我叫……”
他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我叫……”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锁了三年的某个箱子。箱子里面装着所有我不敢碰的、不敢想的、不敢承认的——那些关于他的、关于我们的、关于“如果还能再见一面”的奢望。
“算了,装不下去了。”
他张开双臂。
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落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里。
“老婆,儿子,想我没?”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小周在外面敲了敲门:“叶总,要不要给客人倒水?”
“不用。”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那——”
“把门关上。”
小周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站在那里,双臂张开,像是在等一个拥抱。和记忆中的顾夜白相比,他更瘦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窝更深了。但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变——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好像在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的眼神。
“你是人是鬼?”我问。
“人。”
“你确定?”
“确定。”
“你怎么证明?”
他想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在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鬼喝不了水,”他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顾夜白做了三年鬼,从来没有真正喝过一口水。他能用意念移动杯子,能把水从杯子里倒出来,能让水悬在半空中,但他喝不了。水会穿过他的喉咙,落在地上,连一滴都留不住。
现在他喝了。
水留在他的身体里了。
我看着他的喉结,看着那个滚动的弧度,忽然觉得膝盖发软,眼眶发酸,但嘴角在往上弯。
“你怎么回来的?”
“投胎,”他说,“三年前我说下辈子换我找你,我没等到下辈子。我找了最快的通道,排了三年的队,插了一百多个鬼的队,被阎王骂了不知道多少回——”
“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阎王?排队?你是认真的还是编的?”
他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编。”
“那你就当我在编,”他说,放下水杯,朝我走近了一步,“反正我回来了。人,活的,有体温的那种。”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有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手总是凉的,即使在夏天也是凉的,因为他是建筑师,常年待在空调房里画图,手凉得像一块玉。
但此刻他的手是暖的。
活人的温度。
“小芸,”他的声音很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瘦了。”
“你也是。”
“我瘦是因为投胎的时候被压缩了,你瘦是因为不好好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不好好吃饭?”
“你嘴角有番茄酱,”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我的嘴角,“刚才吃的是汉堡吧?又在工地凑合了?”
我愣住了。
三年了。
三年没有人跟我说过“你又在凑合了”。
这句话从顾夜白嘴里说出来,明明是责怪,但听起来像一首很久没听过的老歌。每一个字都熟悉,每一个音调都记得,只是太久没听了,忘了自己有多想念。
“你怎么知道是汉堡?”我的声音在抖。
“因为你的手指上有油渍,是汉堡纸上的那种油。”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我的手,“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油渍,说明你用的是右手拿汉堡。你是左撇子,正常情况下你会用左手拿东西。所以你当时右手拿着别的东西——应该是手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汉堡,吃到一半才换到右手。”
他的分析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推理的方式、语速的停顿、甚至每次说完一个观点会稍微抬一下眉毛的习惯和顾夜白。
分毫不差。
“你别哭了,”他说,伸手来擦我的眼泪,手指触到我的脸颊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是不是擦到了?”
“嗯。”
“我能碰到你了?”
“嗯。”
“实体的?”
“嗯。”
“温热的?”
“嗯。”
他的手停在我脸上,拇指轻轻地、反复地擦着我的眼泪。那动作生疏了很多,像是很久没有做过,但他很认真,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不用擦了,”我说,“越擦越多。”
“为什么?”
“因为你一碰我,我就想哭。我一想哭,眼泪就停不下来。”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
那滴眼泪从他的左眼滑下来,沿着他瘦削的脸颊,落在我手背上。
温热的。
“你看,”他说,声音哑了,“我也会哭了。以前当鬼的时候哭不出来,现在是人,终于能哭了。”
我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我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那种温热的、真实的、不会穿过去的触感,让我的心脏紧缩成一团,又骤然松开。
“回来就好,”我说。
“嗯。”
“回来就好。”
“嗯。”
“回来了就别走了。”
“不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顾夜白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的眼睛。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踮起脚尖——不对,不需要踮,他比三年前矮了一点点,可能是投胎的时候缩水了——我把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比以前窄了一点,瘦了一点,但弧度是一样的。
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白衬衫,他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胸腔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像是等了很久的叹息。
“小芸。”
“嗯。”
“你比三年前轻了。”
“你比三年前话多了。”
“我憋了三年的话,今天才开始说,你忍一下。”
“不忍。”
“那我小声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小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到了我们旁边,仰着头,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我就知道,”小星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和顾夜白同时低头看着他。
“爸,你刚才说你是来应聘结构工程师的,”小星歪着头,“可是你简历上写你今年二十四岁,二十四岁就有七年工作经验,你写错了吧?”
顾夜白蹲下来,和小星平视。
“简历是假的,”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个几百万的项目,“但你爸是真的。”
小星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是真的,”小星说,声音突然带了哭腔,“你是热的。”
“我是热的。”
“你不是鬼了?”
“不是了。”
“你不会再走了?”
“不走了。”
小星扑进他怀里。
那个扑的动作很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怕扑空了、怕穿过去了、怕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抱不到。但这一次,他没有扑空。
他抱到了一个温热的、实体的、有体温的爸爸。
顾夜白一手搂着小星,一手还搭在我腰上,姿势别扭得像在练杂技,但他没有松手,一个都没有。
“你们娘俩,”他说,声音闷在小星的头发里,“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不是你欠我们的,”我说,“是我们欠你的。你没欠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光里变成了浅棕色,像秋天柿子树上的叶子。那种颜色,我以前没见过。以前的顾夜白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像一口井。现在这双浅棕色的眼睛,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井水,清澈、温暖、能看到底。
“小芸,”他说,“我回来了。”
“你说了很多遍了。”
“我怕你不信。”
“我信。”
“真的?”
“真的。”
“你怎么证明你信了?”
我想了两秒钟,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他疼得龇牙咧嘴,“你干嘛?”
“证明你不是鬼。鬼不会疼。”
“你就不能换一种方式证明吗?”
“比如说?”
“比如说亲我一下。”
小星从他怀里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这样?我还在呢。”
顾夜白低头看着小星,认真地说:“儿子,你已经七岁了,要学会接受父母秀恩爱这件事。”
“我不想学。”
“那你去隔壁房间待一会儿。”
“我不去。”
“那你就看着。”
“我不想看!”
“那你闭上眼睛。”
小星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那个表情和他爸爸生气时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俩,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一个笑、一个气,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不真实了。三年前我在厨房里对着冰箱上的光字哭,以为那是最后的告别。三年后这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蹲在我办公室里,跟我儿子讨价还价要不要看父母秀恩爱。
生活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但这个玩笑,我不生气。
“好了,”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对,是拽,他现在太重了,我拽了两下才拽动,“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投胎能投成二十四岁?还能保留记忆?还能找到我们?”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星,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你有没有听说过‘归途’?”
我的心猛地一紧。
归途。赵鹤鸣的归途。那个害死了四个孩子、害死了顾夜白的项目。
“我没有用他们的方法,”他飞快地补充,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是自己找的路。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接触到了一些……信息。关于生命意识跨介质存续的,关于能力和记忆如何在新的生命中保留的。那些信息不只是赵鹤鸣在研究,全世界很多人在研究。我只是恰好……拿到了正确的那一份。”
“怎么拿到的?”
他沉默了一下。
“这个以后再说,”他说,“总之我找到了一个办法,能带着记忆投胎,能在二十四岁的时候恢复前世的记忆,能回来找你们。代价是这个身体不是我原来的身体,它只是一个……载体。但我的人格、我的记忆、我爱你和爱小星这件事——都是真的。”
他看着我,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全是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光。
“那些你说‘下辈子换我找你’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不等到下辈子。这辈子就走。走完一轮,回来找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不了声音。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像是要把整个人淹没的东西。
“你这人,”我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的,“活着的时候不听话,死了还是不听话。”
“我什么时候听话过?”
“没有。”
“那你喜欢我不听话吗?”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和顾夜白相似又不同的脸,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那个欠揍的笑容。
“喜欢。”我说。
窗外的阳光很亮。
我放下手中的图纸,向那个穿着白衬衫的人走去。
风从窗外吹进来。
很轻,很暖。
像三年前那个晚上,冰箱上书写的字迹。像墓园里擦去眼泪的那只冰凉的手。像这三年里每一个我以为他不在、但其实他都在的瞬间。
顾小星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声:“妈!那个叔叔长得好像爸爸!”
我回头。
他已经蹲下来,把小星抱了起来,举过头顶。小星尖叫着笑,两只小手在空气中乱抓,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顾夜白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那个画面,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是梦。
“儿子,”他仰头看着被他举高高的小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说我像谁?”
“像我爸爸!”
“那你爸爸是谁?”
“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小星在半空中蹬着腿,“虽然他以前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鬼,但他现在是人了!”
“你夸人的方式很特别。”
“遗传你的。”
他笑着把小星放下来,揉乱了他的头发。小星不服气地整理自己的发型,嘴里嘟囔着“你不要弄我的头发,我明天还要上学”。
他看着小星的背影,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我。
“小芸。”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想我没?”
我踩着满地的阳光走过去。远处的工地上,吊车在缓缓转动,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那些脚手架是安全的,因为有人在图纸上认真计算了每一个节点。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三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站在这里,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对着空气发脾气。现在空气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
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
温热的。
“想,”我说,“每天都想。”
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干净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也深刻得像一个经历了生死的灵魂。眉毛微微往下,嘴角微微往上。
顾夜白式的笑容。
永不过期。
“我也是,”他说,“每天都想。”
远处传来小星的喊声:“妈!爸!你们能不能走快一点,我饿了!”
“来了——!”
牵起手的瞬间,他的手指扣进我的指缝。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这一次,他的手是暖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