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林志远的纠缠
林志远近来的日子很不好过。他欠的高利贷已经到了每天催收的程度，催收的人成群结队堵在他家门口，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出言恐吓，冰冷刻薄的威胁直白地宣告要上门闹事、查到他所有亲友的住址。他的前妻早就看透了他的无能与烂泥本性，攒够积蓄后就带着孩子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城市，断了所有联系。如今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拿捏、唯一还有利用价值的筹码，就只剩下外甥女林星桃。
手机屏幕在昏暗杂乱的出租屋里亮起，屏幕光映着他满是焦躁污浊的脸，他指尖粗糙干裂，犹豫几秒后，再次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嘟声响起，绵长又沉闷，每一声都敲在林志远紧绷的神经上。
“苏小姐，我这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催收的人步步紧逼，再拿不出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卑微的哀求，嗓音沙哑干涩，藏不住骨子里的狼狈。
苏晚靠在奢华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精致漂亮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窗外午后的阳光明媚和煦，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阴暗。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许月野冰冷严肃的警告，也清晰记得苏家前段时间，因为她暗中针对林星桃的小动作，蒙受了不小的商业损失。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必须及时止损，再也不要掺和林志远和林星桃之间的事，免得引火烧身。
可只要一想到许月野眼里永远只有林星桃，想到林星桃那张干净淡然、惹人偏爱的脸，汹涌的嫉妒心便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沉默在电话线间蔓延了十几秒，空气凝滞。
“林叔叔，我帮你最后一次。”苏晚清冷柔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听不出太多情绪，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林星桃每周三下午会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兼职，你去那里找她。但记住，这件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绝对不能暴露我。”
她不会亲自出手弄脏自己的手，只想躲在暗处，冷眼旁观林星桃被麻烦缠身、不得安宁。
“好好好，我明白！绝对不连累你！”林志远眼里瞬间燃起光亮，连忙连声应下，语气满是感激。
苏晚慢悠悠挂断电话，白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阴恻的冷笑。她不想再直白地沾手这些龌龊事，但她从来不介意借林志远这把肮脏的利刃，给林星桃平淡顺遂的生活，添上一层糟心的阻碍。她静静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心底偏执地盼着林星桃深陷麻烦、狼狈不堪。
周三下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咖啡厅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浅棕色的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咖啡豆香气和淡淡的奶油甜香。店内环境安静雅致，轻柔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客人大多低声交谈，氛围闲适安逸。
林星桃穿着干净素雅的米白色工作服，安静待在后方的值班室。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账本、笔和计算器，她垂着澄澈的眼眸，指尖纤细干净，认真核对这周的营业账目，动作有条不紊，神情淡然又专注。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清脆的开门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店内柔和的宁静。
林志远踉跄着站在门口，一身廉价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布料沾满褶皱与灰尘，头发油腻杂乱地贴在额头，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胡茬凌乱生长，脸色蜡黄憔悴，眼底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短短一段时间，整个人狼狈沧桑，像是骤然老了十岁。
他目光粗暴地扫过店内，一眼就锁定了值班室的林星桃，眼里闪过急切又贪婪的光，不顾一切朝着她猛扑过去。旁边两名正在收拾餐桌的店员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伸手拦住情绪失控的男人，将他牢牢挡在原地。
“星桃！舅舅求你了！救救舅舅！那些人要逼死我，舅舅快死了！”林志远挣扎着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刻意放大的声音引得店内所有客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值班室门口。
林星桃缓缓抬起头，清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深入骨髓的生理性厌恶。前世惨痛的记忆翻涌而出，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时的她懵懂单纯、缺爱心软，一次次被林志远这副可怜卑微的模样蒙骗，毫无保留地拿出自己积攒的钱财帮他填窟窿，傻乎乎相信他改过自新的谎话，最后却被他狠心欺骗，孤身一人走进那间燃起熊熊烈火的废弃仓库，在绝望与痛苦中结束一生。
过往的痛苦烙印刻在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眼前之人的自私凉薄。
“林先生，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她从容站起身，脊背挺直，面色平静无波，清冷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淡漠地拉开两人之间所有关系。
“星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你亲舅舅！血脉至亲！”林志远瞪大双眼，刻意拔高音量，语气悲愤又刻意，试图用亲情绑架逼迫她心软，“你妈妈要是知道你这样冷漠地对我，她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安息的！”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尖针，狠狠刺进林星桃的心底。她此生最敬重、最思念的人便是早逝的母亲，这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绝对不容旁人诋毁利用的底线。
林星桃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澄澈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
“林志远，你听着。”她往前踏出一步，清冷的声音骤然变冷，字字清晰，力道十足，“我妈妈在世的时候，你从未真心帮过她一次，平日里只顾着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她重病缠身、艰难度日时，你避之不及、分文不掏。她走了之后，你狠心私吞她留下的微薄遗产，转头把无依无靠的我随意丢在远房亲戚家，多年来不闻不问。现在你走投无路来找我，从来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外甥女，仅仅是因为你欠钱落魄，而我是你唯一能榨取价值的人。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直白又冰冷的话语，毫不留情撕开了林志远虚伪的亲情外衣。
林志远的脸瞬间涨成难看的猪肝色，呼吸骤然急促。他从未想过，从前那个怯懦乖巧、随便几句软话就能哄骗的小女孩，如今竟然变得如此清醒强硬、不近人情。在他狭隘又自私的认知里，晚辈就该无条件顺从帮扶长辈，林星桃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
“星桃，你不能这样对舅舅……”他还想故作可怜，继续纠缠。
“我可以。”林星桃直接打断他，指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眼神坚定冰冷，没有半分动摇，“你再在这里无理取闹、扰乱店内秩序，我就立刻联系安保人员，请你离开。”
冰冷直白的警告，彻底击碎了林志远最后的侥幸心理。
他死死盯着眼前冷静淡漠的少女，浑浊的眼眸里，刻意伪装的可怜层层褪去，先是涌上浓烈的怨恨，最后彻底化作阴狠刺骨的恶意。他清楚，今天无论如何都讨不到好处。
“你会后悔的。”他咬牙切齿丢下一句冰冷的威胁，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随后狼狈地甩开店员的阻拦，垂头丧气转身离开咖啡厅。
玻璃门轻轻合上，喧闹归于平静，可周遭压抑的氛围久久没有消散。店内好奇打量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星桃身上，带着探究与异样。
林星桃静静站在原地，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这不是因为恐惧害怕，而是被林志远卑劣的嘴脸、恶毒的话语勾起过往恨意，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怒火。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咖啡香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平复躁动的情绪。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的戾气慢慢收敛，指尖熟练地解锁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许月野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便被快速接通。
“许月野，林志远刚才来咖啡厅找我了。”她语气平稳，刻意压下心底残留的波动，平静地叙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安静了一秒，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立刻传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警惕：“他碰你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