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胃镜室的门
周逸比林星桃记忆中还要白。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消化内科走廊里，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看见林星桃走过来，微微笑了一下，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
“林学妹，这边。”他招了招手，“温阿姨，您好，我是周逸，星桃的朋友。”
温如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头：“你好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逸看向林星桃，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你昨天发我的那些资料我都看过了，你做得很详细。你是自己查的还是有人教你？”
林星桃心虚了一秒。
那些资料是她带着前世记忆整理的，包含了胃癌早期筛查的最新指南、术后康复方案、饮食注意事项，甚至精确到了每种检查项目的临床意义。一个大二英语专业的女生，不可能对这些医学知识了解得这么透彻。
“网上查的。”她含糊地说，扯了扯许月野的袖子，“这是我哥，许月野。他陪我一起的。”
许月野站在林星桃身后半步的位置，个子比周逸高半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许月野。”
周逸伸手握了一下，感觉到对方的力道不轻不重，但眼神冷得能结冰。他在心里默默给对方打了一个标签：不好惹。
“周逸。”他笑了笑，没在意，转头继续对林星桃说，“消化内科的李主任我联系好了，他今天上午正好有空档，可以直接做检查。温阿姨，您这边请。”
温如惠跟着周逸往里走，林星桃刚迈步，手腕被人拉住了。
许月野低头看着她，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加的他微信？”
“昨天。”林星桃老实交代，“我找陈思思要的。她高中同学认识周逸，推给我的。”
“昨天加的，今天就让人帮忙联系主任了？”
“效率高嘛。”林星桃眨眨眼，“你也认识的，许家的合作医院不就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吗？我本来也能通过许家的关系约，但我怕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所以先自己找找看。”
许月野沉默了一秒：“以后这种事找我，别找外人。”
“他不是外人，他是医生——好好好，找你找你，都找你。”林星桃看见他眉头又要皱起来，赶紧顺毛，“许月野最厉害了，什么都搞得定，行了吧？”
许月野的眉头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林星桃看着他这副“明明被哄好了但还要绷着脸”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想笑。上辈子他怎么就没这么可爱呢？上辈子他吃醋了只会冷着脸不说话，她问十句他答一句，最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冷战好几天。
现在想来，他们都是笨蛋。
温如惠被安排去做检查前的准备，林星桃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许月野去办手续。周逸从护士站拿了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别紧张，早期筛查而已，大概率没事。”
“谢谢。”林星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周学长，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你昨天明明在值班，还抽时间帮我查了那么多资料。”
“不用谢。”周逸在她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其实我挺意外的。你一个英语专业的学妹，查起医学资料来比我们有些实习医生还仔细。你是对医学感兴趣，还是……”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林星桃知道他想问什么——还是因为家里人真的有事？
“我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她握紧了水杯，声音低下去，“我妈……我是说温阿姨，她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她。”
周逸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李主任是胃癌早筛领域的专家，如果真有问题，他也能给出最好的方案。你放心。”
林星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许月野办完手续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远远地就看见林星桃和周逸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分。
“办好了。”他走到林星桃面前，把单子递给她，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她的另一边坐下。这样一来，林星桃就夹在了两个男人中间。
林星桃看了看左边的许月野，又看了看右边的周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座次有多微妙。她想笑又不敢笑，假装低头翻检查单，结果发现单子上好几个专业术语看不懂，下意识地往右边偏了偏：“周学长，这个幽门螺杆菌阳性的指标是什么意思？”
周逸正要回答，左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单子抽走了。
“给我看看。”许月野面无表情地翻了两页，“幽门螺杆菌是胃癌的一级致癌因子，阳性说明有感染，需要根除治疗。”
林星桃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许月野把单子还给她，语气淡淡的：“我是学金融的，不是文盲。”
林星桃：“……”
周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站起来：“我去看看李主任那边准备好没有。林学妹，有事叫我。”
“好的，谢谢学长。”
周逸走远了，走廊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星桃转头看许月野，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但她就是能从他那张冷淡的脸上读出一点不痛快。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把单子抢走的？”她歪着头看他。
“没有。”
“你就有。”林星桃凑近了一点，“你不喜欢我和周学长说话对不对？”
许月野垂下眼，看了看她凑近的脸。她今天没化妆，皮肤白白净净的，睫毛很长，眼睛亮亮的，嘴唇是淡淡的粉红色，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没有不喜欢。”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但你有事可以问我，不用问他。”
“可你是学金融的，他是学医的。我问你胃癌的事，你又不专业。”
许月野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历史递给她。
林星桃低头一看——胃癌早期症状、胃癌筛查方法、胃癌术后生存率、胃癌与幽门螺杆菌的关系……搜索时间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早上七点，密密麻麻铺了整整一页。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查了一晚上？”
“没有。”许月野把手机收回去，“就随便看看。”
林星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哑哑的：“许月野，你怎么这么好？”
许月野被她抱得整个人都僵了，过了几秒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别闹，在医院。”
“我不。”林星桃把他抱得更紧了，“你就是最好了，谁都比不上你。”
许月野的耳尖彻底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她抱着，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他在心里想：她到底是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林星桃害羞、胆小，说话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现在的林星桃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好像把命豁出去了一样。
他想问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重要的是，他怕问了以后，她会收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愿意靠近他一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追问把她推远。
走廊尽头的检查室门开了，周逸探出头来：“林学妹，李主任准备好了，可以让阿姨过来了。”
林星桃松开许月野的胳膊，站起来，但还没站稳，又被许月野拉住了。
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林星桃，你刚才在里面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你说你喜欢我。”他的声音很低，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从第一眼就喜欢。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是真的吗？”
林星桃没有犹豫，蹲下来和他平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真的。许月野，我喜欢你，从五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好。”他说，“那我知道了。”
林星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她站起身，去检查室接温如惠。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见许月野还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是她上辈子从未见过的表情。
上辈子的许月野太克制了，把所有感情都压在心底，从不肯让她看见。他不说喜欢，不说吃醋，不说想念，不说难过。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墙后面全是她不知道的心事。
这辈子的他好像也还是不太会表达。
但他会让耳尖变红，会偷偷查一整晚的资料，会把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