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道偏袒
恋爱后的日子，甜得像把一整罐蜂蜜倒进了白开水里，每一口都是甜的。许月野这个人谈恋爱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动声色，但无处不在。
林星桃说想吃草莓，第二天冰箱里就会出现一盒洗好、去蒂、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的草莓。林星桃说最近课多有点累，他当天晚上就送来一个按摩仪，还附了一份手写的使用说明——内容写得像产品说明书，林星桃笑了一晚上。林星桃说想去看电影，他把最近上映的所有片子都排了个表，按评分、类型、时长分类，让她选。
林星桃说他谈恋爱谈得像在做项目管理，他面无表情地说：“效率高，不好吗？”
“好好好，特别好。”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戳他的脸，“许月野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许月野任她戳，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出卖了他。
然而，甜蜜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搅局了。
那是一个周末，许家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来的都是许家的世交和生意伙伴。许父许母出面招待，许月野和林星桃作陪。
林星桃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半扎起来别了一个珍珠发卡，是许月野上周送她的。她化了一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乖巧。许月野看见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好看吗？”她跑到他面前，仰着脸问。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不满意地嘟嘴。
“就是好看的意思。”许月野面不改色。
林星桃笑了，踮起脚尖凑近他：“那你说‘好看’。”
“……”
“你不说我亲你了啊。”
许月野一把捂住她的嘴，耳尖通红：“好看。”
林星桃满意地点点头，在他手心里“啾”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跑开了。许月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半天才放下。
家宴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林星桃帮着许母招待客人，端茶倒水，笑容甜美，落落大方。许家的亲戚和朋友们对她也都不陌生，毕竟她在许家长大这么多年，大家都认识她。
但有一道目光，从一进门就黏在了林星桃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苏晚。
许家世交苏家的女儿，二十三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优雅矜贵的气质。
她走到林星桃面前，笑盈盈地说：“星桃，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苏晚姐姐好。”林星桃礼貌地打招呼。她记得苏晚，前世的苏晚对她表面友善，背地里却做了很多小动作。虽然那时候她还没完全看清苏晚的真面目，但现在重生回来的她，对苏晚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了。
家宴上，苏晚坐在许月野旁边，林星桃坐在许月野另一边。苏晚不断地找话跟许月野聊，聊她在英国的见闻、聊商界的趣事、聊许月野感兴趣的投资话题。许月野礼貌地回应，但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嗯”“哦”“是吗”这种单音节词。
苏晚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林星桃身上。
“星桃，听说你学的是中文系？”苏晚笑着问，语气很随意，“这个专业……以后打算做什么呀？当老师吗？”
这话听起来是闲聊，但林星桃听出了那层意思——中文系，在苏晚眼里大概就是“没什么前途”的代名词。
“还没想好呢。”林星桃笑着回答，语气软软的，“可能做编辑，也可能做文案策划。”
“哦——”苏晚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那也挺好的，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不像月野，要接手那么大的家业，压力很大的。”
这话的潜台词就更明显了——你配不上许月野。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有几个长辈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没人说话。
许月野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苏晚，星桃的专业是她自己选的，她喜欢就好。至于我压力大不大，那是我的事，跟她没关系。”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哎呀，我就是随便聊聊，月野你太紧张了。”
许月野没再说什么，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林星桃的手，手指扣得很紧。林星桃低头看了一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暖暖的，反手握了回去。
饭吃到一半，又有人挑事了。
许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姓王，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她喝了几杯酒，脸颊泛红，大着嗓门说：“如惠啊，你家星桃也二十了吧？有没有谈朋友啊？我侄子今年二十五，条件不错，要不介绍认识认识？”
林星桃还没开口，许月野已经说话了：“不用了，王姨。她有男朋友了。”
“哦？谁啊？”王姨伸长脖子问。
许月野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我。”
整个饭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王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表情精彩得很——她大概没想到许家的少爷会这么直接地认领一个“养女”。
苏晚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低头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许母温如惠倒是笑了，她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林星桃，眼神里全是满意：“月野，你这孩子，这种事也不早跟妈说。”
“刚在一起没多久。”许月野说，转头看了林星桃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怕吓着她。”
林星桃被他这句“怕吓着她”弄得脸红了，低着头抿嘴笑，心里甜得冒泡。
她想起前世，苏晚也曾在这样的场合阴阳怪气她，许月野虽然也会维护她，但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这么坦荡地当众承认过。因为那时候的她太敏感太自卑，总觉得“配不上”他，每次他说“这是我女朋友”的时候她就害怕别人议论，久而久之他就不怎么在人前说了。
这一次不一样了。
家宴结束后，客人陆续离开。苏晚走的时候，特意走到许母面前告别，笑得很得体：“阿姨，今天菜真好吃，我改天再来陪您。”她又转向林星桃，笑盈盈地说：“星桃，改天一起逛街呀。”
林星桃笑笑，没接话。她知道苏晚不会善罢甘休，因为前世也是这样——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
送走所有客人后，林星桃回到客厅，许月野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许月野。”
“嗯。”
“你今天在饭桌上说那些话，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啊？说许家少爷跟自家养的……”
“林星桃。”他打断她，转过身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许家‘养的’。你是许家的人，是妈的女儿，是我的人。谁再敢说一句闲话，我让他以后进不了许家的门。”
林星桃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眶一热，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许月野，你真的太好了。”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许月野的下巴被她亲得痒痒的，他低头看她，目光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温柔。
“林星桃。”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你以前没人偏袒过你。以后有了，是我。”
林星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两滴，但她笑得很灿烂：“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