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心安的梦想

大梦一场，不似人间。
梦里的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小卖部的柜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金黄的叶子时不时飘落几片，落在算盘上、话本上，也落在谢雨的发梢。
她正趴在柜台上看一本卷了边的旧话本，指尖点着书页上的插图，看得入神。江星野拉过旁边的竹凳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落在膝头的银杏叶，忽然开口：“谢雨，你的梦想是什么？”
没等谢雨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以前的梦想特别小，就想和妈妈一起守着自家的小卖部，看着街坊们来来往往，给孩子分糖果，给老人递热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现在店要拆了，什么都没了，我连以后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雨放下手里的话本，指尖轻轻拂去落在书页上的银杏叶，那是本《儿女英雄传》，封面上的女侠画像已经有些褪色。
她转头看向江星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小时候的梦想可大了，看话本里的女侠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觉得那样才叫厉害，我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做那样的人。”
江星野心头一酸，看着谢雨苍白的脸颊，想起她常年不离身的药罐，轻声说：“可你身体不好，连爬树都费劲……”
谢雨听了却笑出声，眉眼弯弯的，眼里满是坚定的光：“对呀，我身体不好，闯不了江湖，可我现在依然活成了自己心里的女侠。”
她伸手从柜台下翻出一个旧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洗干净的旧衣服：“我把穿不上的旧衣服洗干净，让去山里送货的王师傅带给那边的孩子，他们冬天没厚衣服穿，收到时都很高兴。”
又指了指玻璃罐里的糖果：“放学来玩的孩子，我总会多给一把，看他们揣着糖跑出去的样子，总是让我心满意足。”
“还有李姨，每次来买盐都要念叨家里的醋快没了，我就提前给她留着；王伯总说买可乐是给孙子喝，其实我看见他趁孙子不在时偷偷抿两口，每次都多给他倒半杯。”
谢雨说着，拿起桌上的银杏果抛了抛，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看着身边的人都开开心心的，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是顶天立地的女侠。”
江星野静静听着，这是谢雨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心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杏果，果皮上的白霜还在，带着阳光的味道。
是啊，她的妈妈——谢雨，就是这样的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撑起了星野小小的世界。
守着心里的温暖，把细碎的善意分给身边的人，也是一种英雄主义。
心里的迷茫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渐渐消散开来。
“妈妈，我知道我以后要干什么了……”
她刚要开口说话，眼前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谢雨的笑容和银杏叶的影子渐渐重叠，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哗啦——”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银杏叶，江星野从梦中惊醒。
夕阳正挂在银杏树梢，把叶子染成金红色，格外耀眼。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蜷在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摊开手心一看，是颗裹着褪色糖纸的硬糖，糖纸上的孙悟空图案已经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鲜亮。
她抬头望向小卖部的方向，柜台上的旧话本、玻璃罐里的糖果、墙上的挂钟，都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