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林楠出手

第二天到公司，沈棠顶着一对黑眼圈，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方糖早上看到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昨晚做贼去了”，她没力气反驳。她坐在工位上，把那版改到凌晨三点的方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太对。不是内容的问题，是表达的问题。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她不确定自己说清楚了没有。

林楠路过的时候看到她对着屏幕发呆，停下来看了一眼。“‘鲜时’的项目？”沈棠点头。林楠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给我看看。”

沈棠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转过去。林楠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每页都停留十几秒。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说：“方向是对的，但你跟客户沟通的方式可能出了问题。”

沈棠愣了。“你怎么知道我跟客户沟通有问题？”

林楠笑了一下。“猜的。这个客户我之前了解过，周敏这个人，投行出身，做事雷厉风行，没耐心听你讲‘我觉得’‘我认为’。她要的是数据和逻辑。”他指着沈棠方案里的几页，“你看这里，你说‘暖色调会让产品更亲切’，这句话是对的，但如果你加上一句‘根据用户调研，70%的受访者在暖色调包装前停留时间更长’，她就不会反驳你了。”

沈棠恍然大悟。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客户“刁难”了，但其实不是。周敏不是故意找茬，是她跟周敏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她在讲感觉，周敏要的是证据。

“来，我教你。”林楠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一个以前的方案。“你看这个，是我去年做的一个餐饮品牌的项目。客户也是那种特别难搞的类型，我前两次提案都被否了。后来我学了一招——把每一页的结论都提前，数据跟上，最后再给建议。客户要的不是你的思考过程，是你的结论和依据。”

林楠花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帮沈棠把方案的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没有直接帮她改，而是教她怎么改。每一页应该先放什么、再放什么，数据从哪里找，用户调研怎么做，竞品分析的维度怎么定。他讲得很细，细到沈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不用觉得麻烦，”林楠说，“我当年也是这样被教的。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帮别人一把，别人以后也会帮你。不亏。”

沈棠想起林楠的人生信条——“帮别人一把，不亏。”她突然觉得，公司里不是只有许甜甜那种人。还有林楠，还有顾深——虽然顾深的方式比较粗暴，但也是在帮她。

下午，沈棠按照林楠教的方法，重新改了方案。她找了三份用户调研报告，把“暖色调更受欢迎”这句话改成了“根据XX机构2023年的用户调研数据，68.4%的消费者认为暖色调包装‘更值得信任’，比冷色调高出22个百分点”。她把“手绘风格更有温度”改成了“手绘风格在社交媒体上的自发传播率是极简风格的1.7倍，因为用户更容易产生‘分享’的冲动”。

改完之后，她发给林楠看了一眼。林楠看完，点了点头。“行了，这个版本拿去给客户看，她不会再说你了。”

沈棠把方案发给周敏，附了一句话：“周总，这是修改后的版本，slogan换成了‘今天也有好好吃饭’，视觉方向的依据在第五页到第八页有详细的数据支撑。您先看，有任何问题我随时改。”

发完之后她忐忑了一整天。周敏没有回复。第二天上午，沈棠正在做植本项目的收尾工作，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方案可以，下周一签合同。”

沈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不是哭，就是突然觉得特别累，又特别轻松。那种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终点线终于出现了。方糖发来消息问“怎么了”，她回了两个字：“过了。”方糖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和一堆烟花的表情包。

林楠路过的时候，沈棠叫住他，说了一句“谢谢”。林楠摆了摆手，说：“请我喝杯咖啡就行。”沈棠说好，然后真的去楼下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放在林楠桌上。林楠看到那杯咖啡，笑了一下。“你还真请啊？”沈棠说：“你说的，不亏。”

下午，顾深把沈棠叫进办公室。他没有提“鲜时”的项目，而是说了一句：“植本那边，王总今天来电话了，说方案执行得不错，下个季度的预算准备追加。”沈棠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这件事。顾深又说：“你在公司内部的知名度，最近涨了不少。”

沈棠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年底的晋升名额，创意副总监的位置，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是许甜甜，一个是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是在给你画饼，”顾深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你现在有资格站上那个擂台了。至于能不能赢，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沈棠走出顾深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软。创意副总监。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资格竞争那个位置。三个月前，她还是裁员名单上的“高危人员”。三个月后，她站在了晋升的起跑线上。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强了，是因为她终于不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