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许甜甜的暗算
十二月的第一周，公司接到了一个年度大客户的竞标邀请。客户是国内排名前三的乳制品品牌，年度预算超过两千万。谁拿下这个客户，谁就是明年公司最大的功臣。赵姐在选题会上说，这个项目由两个组同时提案，策划二组和三组各出一版方案，内部先比一轮，胜出的那一版再去客户那边提案。
许甜甜被选为二组的主案策划。沈棠没有被分到这个组，因为她还带着“鲜时”的收尾工作。但赵姐说，沈棠可以提供“创意支持”——说白了就是帮忙干活，但不署名。
沈棠本来没在意这件事。她手头有自己的项目要做，没空管许甜甜的事。但周三晚上，许甜甜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棠棠，明天下午三点之前能不能帮我跑一下竞品数据？就那个乳制品行业近三年的投放分析，我急用。”后面跟了一串拜托的表情。
沈棠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有时间，但她不想再帮许甜甜干活了。可这次的语气不太一样，许甜甜说的是“跑一下竞品数据”，不是“帮我做PPT”。数据这种东西，谁跑都一样，不存在“署名”的问题。沈棠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乳制品行业近三年在各大平台的投放数据整理成一张大表，标明了数据来源和统计口径，然后发给了许甜甜。许甜甜回了一个“谢谢亲爱的”，后面跟了一个爱心表情。
第二天晚上，沈棠加班到九点多，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发现电脑打不开了。屏幕一片黑，鼠标动不了，键盘也没反应。她重启了两次，还是一样。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赶紧找来IT部的同事小张。小张捣鼓了十分钟，表情越来越严肃。“硬盘坏了，”小张说，“你最近有备份吗？”
沈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硬盘坏了。她所有的文件都在这个硬盘里——植本的项目资料、“鲜时”的完整数据、还有她自己积累了三年的方案库。如果没有备份，这些东西全都没了。
“有。”沈棠说。她想起林楠之前提醒过她，重要文件一定要备份。她当时觉得麻烦，但还是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下班前，把当天修改过的文件同步到网盘。虽然不是全部文件都在，但最近几个月的核心资料都在。
小张松了口气，“那还好，我帮你换个硬盘，系统重装一下就行了。但原来的数据大概率恢复不了，你能用备份的就用备份的。”
沈棠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很难受。那个硬盘里有她大学时画的那些图，有她刚入职时做的第一个方案，有她这三年来所有的成长轨迹。那些东西没有备份。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电脑怎么会突然坏掉？这台电脑是公司去年才配的，虽然不算新，但也不至于无缘无故硬盘就坏了。她问小张：“能看出来是自然损坏还是人为的吗？”小张摇了摇头，“不好说。硬盘这个东西，说坏就坏，没什么规律。”
沈棠没再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怎么也甩不掉。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到了公司。IT部的小张已经帮她把新硬盘装好了，系统也重装了。她登录网盘，把备份的文件一个一个下载下来。植本的资料在，“鲜时”的数据在，方案库也在。但她大学时画的那些图，没了。她翻遍了网盘，没有找到那个文件夹。她记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把那些图备份过。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许甜甜的工位旁边。许甜甜还没来，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是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沈棠看了一眼那些文件，有一份是乳制品行业的竞品分析，封面写着“主案策划：许甜甜，创意支持：沈棠”。
沈棠盯着“创意支持”那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翻，突然愣住了。第三页，那个竞品投放数据的表格，就是她昨晚帮许甜甜跑的那份。一模一样，连数据来源的标注都没改。但表格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数据由沈棠提供。”
沈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许甜甜没有抢她的功劳，许甜甜写了“数据由沈棠提供”。这是许甜甜第一次在方案里提到她的名字。但为什么，她觉得更难受了？
因为许甜甜只是在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利用她。不是抢，是“合理使用”。你帮我跑数据，我给你署名。听起来很公平，对不对？但那个方案的核心策略、创意方向、执行路径，全部是许甜甜一个人做的。沈棠的贡献只有那一页数据。而她花在那页数据上的时间，是两个小时。许甜甜花在整份方案上的时间，是两周。
沈棠把文件放回桌上，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打开电脑，给许甜甜发了一条消息：“甜甜，以后数据你自己跑吧，我手头项目太多了，忙不过来。”发完之后，她把许甜甜的聊天框设为免打扰。
她不想再被“合理使用”了。
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沈棠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划了一条线。不是赌气，不是报复，就是很平静地告诉许甜甜：我不干了。
她想起林楠说的那句话——“职场生存法则，重要文件一定要备份。”她当时觉得林楠太谨慎了，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那个习惯，她这三年所有的东西都会随着那块硬盘一起消失。她不知道电脑坏掉是不是许甜甜干的，也许真的是巧合，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把自己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了。
方糖发来消息：“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沈棠回了两个字：“累了。”方糖说：“那明天请你吃好的。”沈棠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包里，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她走过许甜甜的工位，看到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还在，杯口的口红印已经干了。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