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年终晋升提名

许甜甜走了之后，二组的气氛变了很多。赵姐被调去了另外一个部门，不再担任策划二组的组长。新来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以前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群总监，人很随和，话不多，做事很干脆。他来第一天就把全组人挨个叫进办公室聊了一遍，每个人聊十五分钟，不多不少。轮到沈棠的时候，周组长问了她三个问题：你擅长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沈棠回答完之后，周组长点了点头，说：“那你继续做你擅长的事，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沈棠觉得这个新组长跟赵姐不一样。赵姐是那种“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行”的管理者，周组长是那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人。她不知道周组长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说说，但至少第一天印象不错。

一月中旬，公司开始年终评估。每个部门要推荐晋升候选人，创意副总监的位置只有一个，策划部报了两个人——沈棠和林楠。沈棠看到名单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是林楠一个人，没想到自己也进了名单。林楠知道之后，特地过来跟她说了一句话：“别觉得不好意思，公平竞争。”

述职定在一月二十号，每人二十分钟，讲完领导提问。沈棠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她把PPT做了四十多页，删到二十页，又删到十五页，最后定在十八页。每一页她都练了至少十遍，对着镜子练，对着方糖练，对着空白的墙壁练。方糖被她烦得不行，说“你已经讲了八百遍了，我都能背下来了”。沈棠说再讲一遍，方糖就把抱枕砸了过来。

述职那天，沈棠穿了一套新的西装，藏蓝色，是她上周末特意去商场买的。方糖陪她挑了两个小时，最后选了这套，说“显瘦，不显老，还有点凶”。沈棠要的就是“有点凶”。她不想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了。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总监办的王总、HR总监、新来的周组长、顾深，还有三个其他部门的负责人。林楠排在沈棠前面，他讲完之后出来，对沈棠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走了。

轮到沈棠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走到台前，把U盘插上，打开PPT。第一页是她的名字和职位，下面写了一行字：“入职三年，从P3到创意副总监候选人。”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感谢公司、感谢领导、感谢团队。她直接开始讲。“我今天不讲虚的，只讲三个项目。”她翻到第二页，是“植本”的项目。“这是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客户预算不高，要求很多，之前被三个组拒过。我接了这个项目，三个月内完成了从策略到执行的全部工作。客户季度预算追加了40%，满意度评分从之前的6.2提升到了9.0。”她展示了几张数据截图，还有王总在内部邮件里的表扬。

她翻到第七页，是“鲜时”的项目。“这个项目大家都知道了。上线一周内，客户百度指数涨了八倍，订单量翻了五倍。小红书相关笔记从一百多条涨到三千多条。品牌短片《你好好吃饭了吗》全网播放量超过两千万。”她顿了顿，“但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数据，而是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好的创意不需要解释，它会自己说话。”

她翻到第十二页，停了一下。这一页她没有放数据，没有放案例，只放了一句话：“过去三年，我被抢过方案、背过黑锅、上过裁员名单。”会议室里安静了。王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HR总监的眉毛挑了一下。顾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是来诉苦的，”沈棠说，“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值这个位置。”她翻到下一页，是她过去三年的业绩汇总。不是“参与”和“协助”，而是她独立完成的项目、独立拿下的客户、独立创造的业绩。数字不会说谎。她帮公司创造了多少收入、带来了多少新客户、提升了多少客户满意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你们可以继续觉得我是那个只会买咖啡的小透明，”沈棠说，“但数据不会骗人。”她关掉PPT，转过身，面对那七个人。“我的述职完了。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王总带头鼓了掌。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意思一下的鼓掌，是真的在鼓掌。HR总监点了点头，周组长笑了，顾深还是没有表情，但沈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认可一个人时的习惯动作。

提问环节，王总问了两个问题，都是关于项目管理流程的。HR总监问了一个关于团队协作的。沈棠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慢。最后一个问题是顾深问的。“你说你不是来诉苦的，那你觉得你比林楠强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刁。林楠就在外面等着，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对。说比林楠强，显得狂妄；说不如林楠，那为什么还要竞选？沈棠想了想，说：“我不需要比林楠强。我需要的是证明我自己值得。林楠有他的优势，我有我的。这个位置不是用来比较谁的过去更辉煌，是用来判断谁能在未来创造更多价值。我能。”

顾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但沈棠看到了。

“述职结束。结果下周一公布。”王总合上了笔记本。

沈棠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有点软。林楠站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沈棠说：“不知道。”林楠笑了一下，“你刚才那句‘我能’，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沈棠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听到了？”林楠说：“那门隔音不好。不过你说得挺好的。”沈棠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楠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已经赢了。”

沈棠不知道他说的“赢了”是什么意思。但她回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方糖发了一长串“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妈妈发了一条“晚晚，妈相信你”，还有几条是同事发来的“加油”“听说你今天述职了”“你肯定行”。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连在早会上发言都不敢，被许甜甜使唤得像个小助理，连实习生都能让她买咖啡。一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公司所有高管的面前，说“我值这个位置”。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沈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