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述职那一天
周一早上，沈棠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不是敌意，不是同情，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观察什么的注视。她在电梯里碰到财务部的小陈，小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早”。沈棠说早，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她走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用牛皮纸包着，很简单。花上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方糖”。沈棠笑了一下，把花插进水杯里，放在显示器旁边。
九点整，周组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全体注意，十点在大会议室开会，公布年终晋升结果。”群里没有人回复，但沈棠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把手头的工作保存好，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手心全是汗。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坐直了。
十点，大会议室坐满了人。策划部、创意部、客户部，三个部门的人挤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煮沸的粥。沈棠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林楠。林楠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很放松。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不出紧张。
周组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各位同事，经过公司管理层的综合评估，今年的年终晋升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创意副总监的职位，获得晋升的是——”
沈棠的心跳停了半拍。
“沈棠。”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意思一下的掌声，是真真切切的、从很多人心里发出来的掌声。沈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她的大脑好像慢了半拍，没有反应过来。林楠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低声说：“上去啊。”
沈棠站起来，腿有点软。她穿过一排排的座椅，走到台上。周组长把那个信封递给她，跟她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恭喜”。沈棠接过信封，转过身，面对台下几十张面孔。她看到了林楠在鼓掌，看到了顾深坐在角落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到了方糖——方糖不是公司的人，当然不在现场，但沈棠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方糖的脸，那个在火锅店喊“你肯定行”的方糖。
她站在台上，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此时此刻，那些话好像都不重要了。
“我想说一句话。”她的声音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你可以踩我，但踩不死我。我会爬起来走我的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更响了。沈棠鞠了一躬，走下台。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林楠侧过身来，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句台词，是不是提前想好的？”沈棠说不是，是临时说的。林楠笑了一下，“那你挺会说的。”
散会之后，沈棠被一群人围住了。有恭喜的，有要请吃饭的，有说“早就觉得你行的”。这些人里，有些是她认识的，有些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她一个一个地应付着，笑着说谢谢，心里却在想一件事——三个月前，她在茶水间听到别人说“沈棠那个组，要裁肯定先裁她”。三个月后，同一群人站在她面前，说着“早就觉得你行”。她没有觉得讽刺，也没有觉得解气。她只是觉得，人真的是会变的。不是别人变了，是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议论、随便忽视的小透明了。
下午，沈棠被叫去了总监办。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顾深坐在旁边，周组长也在。王总让她坐下，然后说了一句话：“沈棠，晋升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创意副总监这个位置，不好坐。你要带团队，要对业绩负责，要承受比以前大十倍的压。”沈棠点头，说她知道。王总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知道，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开始交接手头的工作，逐步接手副总监的职责。”
从总监办出来的时候，沈棠在走廊里碰到了顾深。顾深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沈棠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
“顾总监。”
顾深停下来，转过身。
沈棠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你给我那个没人要的项目”，想说“谢谢你逼我改第八版方案”，想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废物”。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很简单的：“谢谢。”
顾深看了她两秒，说了一句：“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爬起来的。”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那个‘鲜时’的项目，周敏说想跟你长期合作。你以后自己对接，不用通过公司流程。”沈棠愣了一下，“这样可以吗？”顾深说：“我说可以就可以。”
沈棠站在走廊里，看着顾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突然想起林楠说过的话——“顾深这个人，嘴毒，但心不坏。”她现在信了。
晚上，沈棠请方糖吃了顿火锅，不是路边那种，是国贸那边一家要排队的店。方糖一边涮毛肚一边说：“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爽？”沈棠想了想，说：“不是爽，是踏实。”方糖说：“有什么不一样？”沈棠说：“爽是一下子的，踏实是一直在的。”
方糖看了她一眼，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棠说：“继续干呗。升了职，活更多了，压力更大了。但我不怕了。”方糖举起杯子，“来，敬不怕。”沈棠举起杯子，碰了一下。酸梅汤溅出来一点，落在她手背上，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