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混凝土和棱堡
信使是在中午到达的。
林云起正在溪边检查水力锻锤的运转情况，卡尔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少爷，巴洛子爵的人送来的。”
林云起接过信，拆开看了看。羊皮纸上只有几行字，措辞傲慢：布列塔尼亚王国边境男爵林云起，限你十日内向巴洛子爵宣誓臣服，交出领地的铁矿开采权，否则将以武力解决。
卡尔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巴洛子爵的领地比我们大五倍，”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有两百多名私兵，还有骑士。我们……”
“我们有三百领民和几十把锄头。”林云起替他把话说完。
卡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云起把信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城堡走。
“召集所有人，”他说，“在城堡门口集合。”
半个时辰后，空地上站满了人。三百多个领民都来了，男人们站在前面，女人和孩子挤在后面。消息已经传开了，人群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铁匠汤姆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少爷，”他开口说，“巴洛子爵的人前几天就来过了，到处打听咱们的收成和石灰产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林云起抬手打断他。
“我不说废话，”他扫视了一圈，“巴洛子爵要我们臣服，交出铁矿。我拒绝。”
人群里一阵骚动。
“但是，”一个老农壮着胆子说，“少爷，我们打不过啊。他们有两百多骑兵，我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打野战，”林云起说，“我们守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转头看向身后的城堡——那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一堆烂石头。城墙多处开裂，最高的地方不过两丈，最矮的地方一匹快马都能跃过去。城门是几块朽木拼的，用肩膀一撞就能倒。
汤姆忍不住说：“少爷，这破城连五十个人都挡不住。”
“所以要修。”林云起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座从未见过的建筑：城墙不是直的，而是向外凸出的尖角形状，像一颗多角星。每个尖角都是一个独立的射击平台，可以覆盖相邻尖角前方的区域。
所有人围过来看，但没人看得懂。
“这是什么玩意儿？”汤姆挠着头问。
“棱堡，”林云起说，“没有射击死角的防御工事。”
他没再多解释，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汤姆，你带人把溪边那堆石灰石全部烧成生石灰，三天之内烧完。”
汤姆点头。
“卡尔，你带人去山上砍树，做模板。要一尺宽的木板，越多越好。”
卡尔应了一声。
“剩下的人，”林云起说，“去河边挖沙子、捡碎石，全部运到城堡门口堆起来。”
有人怯怯地问：“少爷，这些东西能修城？”
“能。”
人群散开，各自去干活。林云起没有休息，他蹲在城堡外面，用木棍在地上画线，确定棱堡每个尖角的位置和角度。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工程辅助系统——穿越时带来的金手指。这个系统能分析材料强度、模拟建筑结构、优化施工方案。此刻，系统正在他的视野里显示棱堡的三维模型，每一个尖角的坐标、每一段城墙的厚度都精确到寸。
“城墙底宽六尺，顶宽三尺，高一丈二，”他自言自语，“每个棱角突出八尺，射击夹角六十度……”
他按照系统的参数在地上钉木桩、拉绳子，把棱堡的轮廓完整地标注出来。
第二天，施工开始。
林云起指挥工人先把旧城墙拆掉一部分，清理地基。然后混合石灰、沙子和碎石，加水搅拌，制成混凝土。搅拌好的混凝土倒进木板搭成的模具里，用木杵夯实。
“每倒一层就要夯实，”林云起站在旁边监督，“不能有气泡，否则强度不够。”
工人们照做。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心里没底，但少爷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第三天，巴洛子爵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不是信使，而是一个骑着马的骑士，站在远处看了半天，然后掉头走了。
卡尔紧张得手心冒汗：“少爷，他们是不是要提前动手？”
“不会，”林云起说，“十天的期限还没到。继续干活。”
混凝土浇筑到第三天，第一段城墙拆模。工人们战战兢兢地拆掉木板，露出里面的墙体——灰白色，坚硬如石，表面光滑平整。
汤姆用铁锤砸了一下，火星四溅，墙体纹丝不动。
“这、这比石头还硬！”他瞪大眼睛。
林云起没理他，继续指挥下一段城墙的施工。
第五天，棱堡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五个尖角向外突出，每段城墙都是向内凹陷的弧形，整个形状像一个五角星。城墙厚度六尺，高度已经到了一丈。
第六天，巴洛子爵的信使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是最后通牒：五日内投降，否则兵临城下。
林云起看完信，对信使说：“回去告诉巴洛子爵，我等他。”
信使脸色变了，但没敢多说什么，骑马走了。
第七天，棱堡主体完工。林云起让人在城墙顶部加筑胸墙和射击垛口，每个尖角的位置留出炮位——虽然没有炮，但以后会有。
第八天，领地的粮食快吃完了。有人开始偷偷哭泣，有人跪在城堡前面祈祷。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老管家卡尔站在棱堡下面，仰头看着这座从未见过的怪物建筑。他伸手摸了摸坚硬的混凝土墙面，嘴里喃喃自语。
“少爷，”他找到林云起，声音沙哑，“这玩意儿……真能挡住巴洛子爵的骑兵？”
林云起站在棱堡最高的尖角上，眺望着远方的大路。
“能，”他说，“只要站上去就行。”
他没有回头看卡尔，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在移动。
巴洛子爵的人来了。
林云起转身走下城墙，声音沉稳有力：“所有人上城墙，听我指挥。”
三百领民拿起锄头、铁锹和弓箭——说是弓箭，其实就是几把打猎用的短弓——爬上了棱堡的城墙。
他们站在从未见过的工事上，脚下是坚硬的混凝土，面前是凸出的尖角和凹陷的弧线。没有人理解这座城堡的原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件事：
这座城，和他们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林云起站在最高的尖角上，俯视着远方逼近的黑影。风从耳边掠过，吹动他身上的旧外套。
他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他说，“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工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