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王都地陷危机

公主的信使在凌晨到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
林云起被敲门声吵醒，卡尔已经在外厅等着了。信使是个年轻军官，满脸尘土，马匹浑身是汗，显然一路狂奔。
“男爵大人，”军官递上一封信，“公主殿下急召。”
林云起拆开信。伊丽莎白的笔迹比上次潦草得多，只写了三行字：王都中心区地陷，死伤数十人。地陷范围在扩大。速来。
“地陷什么时候开始的？”林云起问。
“三天前，”军官说，“第一天塌了一个坑，直径十步。第二天旁边又塌了一个。今天早上，两个坑连在了一起，附近的房子开始倾斜。”
“公主殿下有没有派人下去看过？”
军官摇头：“派了，下去的人都没上来。”
林云起没有再问。他转身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带上几样工具——绳索、卷尺、指南针，还有一叠空白的羊皮纸。
“卡尔，”他出门时吩咐，“告诉莫里斯，把魔晶勘探仪准备好，我可能要用。”
“少爷，您一个人去？”
“带十个人，够了。”
林云起带着十名护卫骑马出发，一天一夜赶到了王都。
王都比边境繁华得多，石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但此刻中心区被封锁了。士兵把守着各个路口，不让闲人靠近。林云起亮出公主的信函，被直接带进了王宫。
伊丽莎白公主在大厅里等他。
她比林云起想象中年轻，二十出头，栗色长发扎在脑后，穿着一身骑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她的面容精致但线条硬朗，眼神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林云起男爵，”她走过来，没有寒暄，“你来得很快。”
“殿下说地陷在扩大，不敢耽搁。”
伊丽莎白点点头，带着他走到一张大桌子前。桌上铺着王都的地图，中心区被标注了几个红圈。
“第一个塌陷点在这里，”她指着地图，“圣安德烈广场。第二天在这里，莱恩街路口。第三天在这里，旧市场。”
三个红圈连成一条线。
林云起盯着地图看了几秒：“这三个点在一条直线上。”
伊丽莎白点头：“我们也发现了。但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带我去现场看看。”
圣安德烈广场已经被围了起来。地陷坑直径大约十五步，深度看不清，里面黑漆漆的。坑壁是土层和碎石，边缘还在不断有碎土滑落。
林云起蹲在坑边，用手摸了摸坑壁上的土。土质潮湿，夹杂着碎石和碎砖。他抓起一块碎砖看了看，砖的形状很规整，不是天然石头。
“殿下，王都的地下有什么？”
“地下？”伊丽莎白想了想，“有下水道，还有一些古老的地窖。王都建城几百年了，地下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张砖，”林云起把碎砖递给她，“不像是普通的建筑用砖。”
伊丽莎白看了看，皱眉：“确实。这种砖的尺寸……我没见过。”
林云起站起来，沿着地陷坑的边缘走了一圈。坑的形状接近圆形，但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直角拐弯。这不像自然塌陷——自然塌陷的坑壁应该是随机的，不会出现直角。
“殿下，我需要下去看看。”
伊丽莎白脸色微变：“太危险了。之前下去的人都没上来。”
“所以我需要绳子和护卫。”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林云起带着三名护卫下到了坑底。坑深约十丈，底部是碎石和淤泥。他们点亮火把，发现坑壁侧面有一个洞口，洞口边缘是整齐的砖石结构。
“这是人工的。”一名护卫说。
林云起弯腰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拱形通道，高约八尺，宽六尺，墙壁和穹顶都用规整的石砖砌成。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有浅浅的凹槽，像是长期被水流冲刷形成的。
“这是下水道？”一名护卫猜测。
“不像，”林云起说，“下水道不需要修这么高。”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长，弯弯曲曲，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支撑柱。林云起注意到墙壁上的石砖尺寸完全一致，砖缝之间的砂浆均匀得不可思议——这种精度，以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几乎做不到。
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突然变宽，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云起举起火把，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至少五十步，穹顶高十丈以上。大厅四周排列着粗大的石柱，每根柱子都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地面是整块的石板铺成，接缝处严丝合缝。
但最让林云起震惊的是大厅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台机器。
巨大的金属结构占据了大厅中心，高约三丈，底座是圆形的铸铁平台，上面竖着几根粗大的圆柱，圆柱之间连接着齿轮和连杆。整体结构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密程度。
“这是什么？”护卫的声音发颤。
林云起走近机器，伸手摸了摸铸铁底座。表面粗糙，锈迹斑斑，但能看出铸造工艺非常先进——没有气泡，没有砂眼，壁厚均匀。
他的工程辅助系统突然启动，视野里出现了这台机器的三维模型和结构分析。
系统显示：这是一台大型水泵。
“水泵……”林云起喃喃自语。
他绕到机器后面，发现了一根粗大的铸铁管道，直径约三尺，从机器延伸出去，消失在墙壁里。管道内壁有水渍，说明确实曾经用来输送水流。
“男爵大人，”一名护卫喊道，“这边有字。”
林云起走过去，看到机器底座侧面刻着一行文字。文字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也不是古代魔法符文，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但他看懂了。
因为那些符号是汉字。
“王都水利工程总局·第三泵站·建于新历137年”
林云起的手微微颤抖。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字。刻痕很深，虽然锈蚀但仍然清晰。字体的风格是标准的宋体，和他在前世工程图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男爵大人？”护卫的声音带着担忧。
林云起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
“继续勘察，”他说，“记录所有看到的东西。”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们走遍了这个地下空间。除了中央的水泵，还发现了控制室、工具间和一条通向更深处的竖井。控制室的墙壁上挂着金属铭牌，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台水泵的技术参数——流量、扬程、功率、维护周期。
全部是公制单位。
林云起用羊皮纸拓印了所有铭牌和刻字，又画了详细的结构图。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伊丽莎白一直在坑边等着，看到林云起上来，立刻迎上去。
“发现了什么？”
林云起把拓印的羊皮纸递给她。
“王都的地下，不是魔法造物，”他说，“是工业文明的遗迹。”
伊丽莎白看着羊皮纸上的符号，皱眉：“这是什么文字？”
“一种很古老的文字，”林云起没有说实话，“我需要时间研究。”
“地陷的原因呢？”
林云起指着图纸上的水泵结构：“这台机器是用来抽水的。它停止运转后，地下水无法排出，长期冲刷地层，形成了空洞。空洞扩大，地面就塌了。”
“能修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拆掉一部分地面建筑，打通维修通道。”
伊丽莎白点头：“我授权你全权处理。”
林云起收起图纸，看向远处的王都城区。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和他在前世见过的城市夜景有几分相似。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个世界，到底和地球有什么关系？
“殿下，”他说，“修复地陷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需要自由出入地下遗迹。”
“可以。”
林云起转身走向临时住处。他需要时间整理今天的发现，也需要时间消化那个冲击性的信息。
汉字，公制单位，水利工程总局。
在他之前，有人来过这个世界。而且那个人，建造了一个远超当前文明水平的工业体系。
那个文明后来怎么样了？
林云起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和地球上的不一样，但同样明亮。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房间，点燃蜡烛，在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拓印的铭牌。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行汉字。
“新历137年……”他低声自语，“现在是布列塔尼亚历412年。”
两百七十五年的差距。
那个文明已经消失了。水泵废弃了，地下系统崩溃了，地面上的人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但遗迹还在。
林云起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失落工业文明调查报告——第一部分。”
他决定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