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G7峰会的修罗场
高市的专机降落在康沃尔时,英国正在展示最礼貌的坏天气。持续的细雨,像主人知道聚会注定失败但仍在微笑。外务省简报:G7峰会,拜登主场,特朗普以"印太顾问"身份列席。三人首次正式同场。
机场没有金色洗手间,也没有旧雪佛兰。只有英国外交部黑色轿车,司机沉默得比特拉华州更彻底。高市看窗外康沃尔的绿,被雨水饱和的近乎暴力的绿,想起东京梅雨,让人发霉的温柔的漫长的湿。
酒店是十九世纪庄园,走廊长得可以举办马拉松。高市房间在东侧,窗户对花园,修剪成几何形状的植物排列,像权力本身的可视化。她放下行李,坐在窗边,看雨水在玻璃上形成新的几何。
手机震动。两条信息同时抵达:
北翼套房,特朗普的,带海景阳台,"可以看到俄罗斯,如果天气好"。
西侧套房,拜登的,带花园入口,"冠军的照片在床头,它上周去世了"。
高市没有回复。她想起特拉华州车库里的粗糙神社,想起金色洗手间里的威士忌。两种对死亡的回应:特朗普从不提及,拜登用三年建造模型。她想起自己的选择,那个还没有到来但正在等待的词。
开幕式在露天帐篷举行,英国首相致辞,关于团结,关于价值观,关于某种正在消逝的东西。高市坐日本代表团位置,看前方主桌。拜登作为东道主居中,特朗普作为"顾问"坐在边缘,刻意安排的羞辱性的边缘。但他不像被羞辱的人,他像猎人等待时机。
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看演讲者,看彼此,然后看她,然后回到彼此。某种三角形的视线运动,像古老的原始的雄性动物的仪式。她想起日本庭院里的石组,三尊石,代表佛教三法印,无常苦无我。此刻她是无常,她是苦,她是被观看的被争夺的被定义的客体。
晚宴时座位安排崩溃。意大利总理声称感冒,西班牙首相"临时有事",主桌出现两个空位。特朗普移动,坐在拜登右侧,侵略性的不请自来的亲密。高市被日本大使暗示,坐在拜登左侧,外交性的必要的被计算的位置。
所以我们又在一起了特朗普开口,没有铺垫,像连续剧的下一集。他看高市,又看拜登,你们谈了印太战略?特拉华州的印太战略?冰淇淋口味的印太战略?
拜登切他的牛肉,英国本地品种,煮得过熟。我们谈了记忆他说,声音比麦克风测试时更轻,谈了如何记住,如何不忘记。
特朗普笑,那种他在集会上对人群展示的笑,但此刻只有七个人。记忆他说,重复这个词,记忆是失败者的安慰奖。我更喜欢建造,金色的,可触摸的,现在就要的。
高市看她的盘子,某种鱼类,带着骨头,带着头,带着面对死亡的诚实。她想起东京便利店饭团,去除了所有骨头的安全的孤独的食物。
高市女士法国总统插入,试图拯救气氛,您如何看待日美同盟的未来?在两位——他停顿,在两位美国领导人的不同愿景之间?
所有眼睛转向她。拜登的,温柔的,带着某种期待。特朗普的,燃烧的,带着对胜利的饥渴。其他领导人的,好奇的或疲惫的或计算着如何在国内媒体呈现这一刻。
日本她说,声音比预期更稳,日本是船,美国是海。海有潮汐,有风暴,有平静。船需要学会在所有条件下航行。
诗意的法国总统评论,但回避了问题。
不特朗普说,不,日本不是船。日本是港口,美国船只需要停靠的港口。而港口需要——他看高市,需要知道谁是船长。
我是船长拜登突然说,声音提高,罕见地提高,我是美国人民选出的船长,而这位——他指向高市,这位是日本选出的港口管理者。我们不需要第三方告诉我们如何航行。
沉默。英国首相看向他的汤,德国总理整理她的眼镜,加拿大总理在手机上假装有紧急信息。高市感到某种热量在颈部上升,对公开冲突的生理性的反应。
我去洗手间她说,站起来,不是询问,是宣告。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她找到洗手间,英国式的花卉壁纸的带有历史感的谦逊的。她看镜子里的自己,在国会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女人,在便利店饭团与手工冰淇淋之间徘徊的孤独者。她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冷静,不泄露任何本音。
门开了。不是特朗普,是拜登,罕见的冲动的不符合他公众形象的闯入。
对不起他说,没有解释为什么对不起,为晚宴,为特拉华州,为冠军,为所有——他停顿,为所有我无法成为的东西。
高市没有转身,继续看镜子。你可以成为总统她说,不是安慰,是陈述,你已经是。
不是那个拜登说,走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朴素的特拉华州的没有古龙水的气味,不是那个。是——他寻找词汇,是车里吃冰淇淋的人,是建造错误神社的人,是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害怕的人他说,最终,害怕选错,害怕说错,害怕——他看她,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因为已经拥有的太少。
高市转身。他们之间距离近得可以触碰,但没有触碰。她想起金色洗手间,特朗普的闯入,直接的不道歉的金色的能量。此刻是相反的闯入,犹豫的道歉的白色的能量。两种闯入,两种对边界的不尊重,两种她应该愤怒但无法愤怒的时刻。
你应该回去她说,不是拒绝,是保护,他们会寻找你,他们会——
让他们寻找特朗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没有敲门,他从不敲门,让他们寻找,让他们猜测,让他们——他走进来,看向他们之间的距离,看向他们之间没有发生的触碰,有趣,非常有趣,特拉华州的冰淇淋,金色洗手间的威士忌,现在英国的花卉壁纸。高市,你收集这些吗?这些总统时刻?
不是收集高市说,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没有触碰任何人,是见证。我见证,我记录,我——她停顿,在门槛上,我不选择。这是你们需要理解的。我不选择。
她走向走廊,长得没有尽头。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跟随。只有沉默,两种不同质地的沉默,特朗普的燃烧的沉默,拜登的温柔的沉默,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手,都曾试图给予她某种她不需要的东西。
花园里有石庭,英国人对日本庭院的模仿,粗糙的错误但带着某种真诚的想要理解的拜登式的努力。她坐在石头长椅上,看雨水在石头上形成反光,像某种廉价的旅游纪念品的金色。
手机震动。一条信息,来自首相官邸,关于半导体出口,关于汇率,关于某种真实的政治的与冰淇淋和威士忌无关的 urgency。她回复,用外务省训练出的精确的没有本音的语言。
然后另一条信息,来自未知号码:石庭东侧,凌晨两点,如果天气好可以看到月亮。
她知道是谁。她知道不是拜登,拜登不会用"如果天气好"这种假设,拜登会写"我等你",然后不来,或来了但迟到。
凌晨两点她醒着,因为时差。她走向石庭,没有穿外套,英国的细雨像某种持续的道歉般的存在主义的陈述。
特朗普在那里,没有穿外套,像他所有的出场一样,不顾天气,不顾礼仪,不顾让人生病的物理的现实。
你来了他说,不是惊喜,是确认,像某种他早已计算好的概率的交易的胜利。
你应该在睡觉她说,不是关心,是陈述,明天有会议,关于供应链,关于——
关于你和我他说,打断,那种他标志性的不等待的现在就要的节奏,关于我们,关于这个——他指向石庭,指向石头,指向雨水,关于这个错误的日本,这个——他停顿,罕见地停顿,这个我理解不了但想要理解的东西。
高市看着他,那种在金色洗手间里她见过的动物般的亮度,此刻被英国细雨稀释,变得近乎温柔,近乎拜登式的。她想起他的西装,二零二零选举夜,那种被相信寄宿着真相的御神体般的皱巴巴的藏青色。
你为什么建造她问,不是关于石庭,是关于所有东西,海湖庄园,总统图书馆,那个——她指向他的胸口,那个你相信寄宿着胜利的衣服。
因为空白他说,声音降低,罕见地降低,因为如果不建造,就是空白,而空白——他颤抖,不是寒冷,是更内在的对虚无的生理性的反应,而空白会赢。
高市想起拜登说的,如果我不尝试理解,那就永远只是空白。两个男人,两种对空白的恐惧,两种建造的冲动,金色的与白色的,粗糙的与精致的,现在就要的与花费三年的。
你应该和拜登谈谈她说,不是建议,是观察,关于空白,关于建造,关于——
不特朗普说,走近,那种他标志性的控制距离的现在就要的接近,不,拜登会理解,他会说我也害怕,然后我们会——他做出一个手势,某种拥抱的和解的但不可能的,然后我们会成为朋友,而朋友不会——他停顿,朋友不会这样看着我。
像你现在这样他说,像你在金色洗手间那样,像你在华盛顿雪夜那样,像你看一个——他停顿,最终放弃,像你看一个你可以理解但无法拯救的人。
高市没有后退,没有前进,没有做任何她在东京被教导的女性的回应的姿态。她只是站着,在错误的石庭中,在英国的细雨中,在两个美国总统之间,在两种对理解的渴望之间。
天亮了她说,最终,看向东方的某种灰色的没有太阳的英国式的光亮,会议要开始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没有等待回应。身后没有脚步声,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像某种燃烧的金色的永不熄灭背景辐射。
会议室里,拜登坐在主位,特朗普坐在边缘,高市坐在日本代表团位置。他们讨论半导体,讨论供应链,讨论某种真实的政治的与神社和冰淇淋无关的 urgency。
但当她发言时,关于日本的技术转让,关于美国的安全承诺,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看彼此,是看她,然后回到彼此,然后回到她。某种三角形的确认,某种她已经接受的被观看的被定义的存在。
会议结束,拍照环节。英国首相安排站位,拜登居中,其他领导人环绕,特朗普被刻意排除在主要镜头外。但摄影师喊准备时,特朗普移动,站在高市身后,侵略性的不请自来的进入画面的亲密。
茄子他说,大声地,那种他标志性的不计算场合的现在就要的音量,高市,说茄子,或者你们日本人说什么,说——
她说不出那个词,那个在便利店饭团与手工冰淇淋之间徘徊的还没有到来的选择。
但相机快门按下,记录这一刻。未来的历史书,如果有的话,会显示:二零二一年六月,康沃尔,G7峰会,日本特使站在两位美国总统之间,微笑着,那种在国会摸爬滚打二十年训练出的精确的没有本音的微笑。
而此刻,在快门之后的那个没有被记录的零点几秒的瞬间,高市早苗感到某种重量,像樱花落下之前,像香草与抹茶的混合,像那个还没有被建造的安静的可以坐下的地方。
选择她对自己说,在康沃尔的细雨中,在错误的石庭旁,在两位美国总统的目光之间。
它还没有到来。但此刻,在某种英国式的道歉般的绿色的湿意中,她开始感到它的形状,像某种正在成形的神道的言灵的说出即实现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