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装修风波
林舟一夜没合眼。
他把奶奶的照片夹进钱包，贴身放好。隔着薄薄的皮革，他仿佛还能触到奶奶的温度。那个存留在模糊记忆里，牵着他手往前走的女人，原来一直好好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天刚蒙蒙亮，林舟就拉开了书店的店门。
晨光还淡，老街还没从睡梦里醒过来。他站在门口，望着对面电线杆上那张泛黄的寻人启事——那是爷爷贴的，如今纸边已经卷翘，字迹也磨得模糊了。
“寻找爱妻秀兰。”
林舟走过去，伸手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纸已经脆得厉害，一碰就碎成了小块。
他攥着那团碎纸，一股劲从心底慢慢涌了上来。爷爷找了三十年，没找到。现在，该换他来了。
“叮铃。”
风铃响了，苏婉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冲锋衣，背着个鼓鼓的大背包，活脱脱一副要进山探险的驴友模样。
“哟，这么早就起了？”她把背包往柜台上一放，“看来昨晚没睡踏实吧。”
林舟没说话，只是把撕下来的碎纸扔进了垃圾桶。
“想通了？”苏婉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问，“打算去找奶奶了？”
“嗯。”林舟点点头，“但我得先把书店修好。万一奶奶回来了，看到店里这么破，该心疼了。”
苏婉一下子笑了：“这才对嘛。走，我带你去买材料。”
她拉着林舟，往建材市场去了。
林舟之前在大城市装过房子，懂什么是北欧风、极简风。他本来想把书店也装成那样，宽敞明亮又现代。
可苏婉不同意。
“不行不行！”苏婉指着那排白色乳胶漆摇头，“这颜色太清冷了！你爷爷这家书店，是给人遮风挡雨的港湾，得暖乎乎的才对！”
“那用什么颜色？”林舟问。
“黄色！”苏婉指着一桶米黄色的漆，“就像向日葵那样的颜色！看着就暖心！”
林舟拗不过她，只好买了这桶米黄色的漆。
买完漆，苏婉又拉着他去选地板。
“得选木地板！”苏婉踩了踩一块深色复合地板，“脚感好，冬天踩着也不凉。你爷爷以前不总说吗，书怕潮，人也怕潮，木地板能吸潮。”
林舟看着眼前的木地板，忽然想起爷爷日记里写的：“地板要选老杉木，结实，耐用，越擦越亮。”
“好，就买木地板。”林舟说。
两个人扛着材料回到书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林舟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他以前在大城市出租屋里连个灯泡都不会换，现在居然要刷墙铺地，心里难免有点打鼓。
“怕什么！”苏婉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有我呢！”
她以前帮爸爸装修过花店，算半个懂行的。
两个人说干就干。
苏婉负责调漆，林舟负责刷墙。
米黄色的油漆在滚筒上铺开，像融化开的黄油，一点点抹在原本斑驳的墙面上。原本灰暗旧老的墙面，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哎，你刷得不错嘛！”苏婉看着焕然一新的墙面，满意地点头，“终于像个书店的样子了！”
林舟也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干活居然是件开心的事。
刷完墙，就开始铺地板。
这活儿比刷墙累多了，要锯木头，要钉钉子，还要找平。林舟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疼，可他没停下，咬着牙一直坚持。
苏婉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钉子，递锤子。
“林舟，”苏婉忽然开口，“你变了。”
“变哪儿了？”
“以前你回来，西装革履的，连个垃圾都不肯碰。”苏婉笑着说，“你看看现在，裤脚挽着，满身是灰，跟个小工似的。”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上沾满了油漆和木屑，球鞋边都磨破了。
“这样挺好。”他说。
“是啊，”苏婉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这样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啊。”
两个人忙到天黑，地板终于铺完了。
崭新的木地板泛着柔和的光泽，配上米黄色的墙面，整个书店暖融融的，就像一个家。
“完美！”苏婉跳上地板，转了个圈，“老林要是看到了，肯定乐坏了！”
林舟看着焕然一新的书店，一股暖流漫过心口。
他想起爷爷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书店虽破，却能教你什么是爱。”
现在，书店不再破了。它有了温暖的墙，有了结实的地，终于有了迎接奶奶回家的底气。
“叮铃。”
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赵刚。
他怀里还抱着那本《红楼梦》，书皮已经重新包过了，用的是质感很好的漂亮锦缎。
“林舟，”赵刚走进来，看到装修一新的书店，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这是你弄的？”
“嗯。”林舟点点头，“刚弄好。”
“好，好！”赵刚连连点头，“这颜色好！我妈最喜欢这个颜色！”
他把书搁在柜台上。
“林舟，”赵刚开口道，“我听说你要找秀兰阿姨，帮你印了寻人启事。”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纸，递到林舟面前。
林舟接了过来。
纸上印着奶奶的照片，还有联系信息，纸质比爷爷当年用的好太多，是彩色打印的，人像清晰逼真。
“这……”林舟抬眼看着赵刚，“多少钱？我转给你。”
“给什么钱！”赵刚一下子瞪起眼睛，“你爷爷当年帮过我多少回？这个钱我能要吗？”
他顿了顿，看向林舟，眼神满是真诚：
“林舟，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人这一辈子，欠什么都行，别欠人情。你爷爷对我家的大恩，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林舟心里一热，紧紧握住了赵刚的手。
“谢谢赵叔。”
“谢什么。”赵刚摆摆手，“寻人启事我帮你贴，这条街上的电线杆，我全包了。”
赵刚走后，苏婉看着那叠寻人启事，眼圈慢慢红了。
“你看，”她说，“你爷爷当年种下的善因，现在都结果了。”
林舟望着那叠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奶奶，笑得那样温柔。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讲《小王子》，那时奶奶说，小王子之所以离开自己的星球，是因为他爱上了那朵玫瑰。
“叔叔，”林舟轻声说，“我也爱上这朵玫瑰了。”
他指的是这间书店，这条老街，还有身边这群善良的人。
苏婉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舟，”她说，“你知道吗？你爷爷当年装修这家书店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颜色。”
“黄色？”
“对，米黄色。”苏婉点点头，“他说，这颜色像阳光，能照进人心里藏着的黑暗。”
林舟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的夜色，街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爷爷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就在这些书里，在这些墙里，在这群善良人的心里。
“苏姐，”林舟说，“明天我们把书摆上去吧。”
“好。”苏婉应道，“明天，我们就开业。”
林舟点了点头。
他走到柜台后，拿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日记本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差不多了，但林舟知道，这里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拿起笔，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
“二零二四年夏，林舟续写于此。”
写完，他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锁好，熄了灯。
刚装修好的书店，在夜色里静静伫立，像一艘刚刚修整完毕的船，准备重新起航，去接那个迷路的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