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时间的钥匙
林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那只黑猫不见了，只剩桌上摊开的《资治通鉴》，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修书工具。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浮尘在光里轻轻飘着。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昨晚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夜，浑身都不自在。可奇怪的是，心里从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实。
他看向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昨晚看到的那些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爷爷把二十万遗产藏了起来，藏在一个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地方。
“书脊第三行，左数第七本。”
林舟已经核对过，对应位置是那本无字书。可无字书里只有奶奶的照片，还有那张写着歉意的纸条，根本没有什么钥匙。
难道是爷爷骗他？
林舟不肯甘心，他重新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往后翻，寻找和“钥匙”有关的其他线索。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段被反复描粗的文字：
“时间是这世上最公正的法官。它能冲刷掉虚假，也能沉淀下真金。秀兰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她说，只要书在，家就在。”
林舟盯着“时间”两个字。
书脊第三行，左数第七本……时间……
他猛地合上册子，冲向那排书架。
历史类书籍，第三行。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一个个书脊：《史记》、《汉书》、《后汉书》……
左数第七本。
林舟的手停在了一本深灰色精装书上。书名原本是烫金的，可年头太久，金漆剥落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过去细看，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时间简史》。
霍金的《时间简史》？
爷爷一个修书的老头，怎么会看这种天体物理学的书？
林舟把书抽了出来。
书很厚，拿在手里沉颠颠的。封面硬实，像是某种特殊的纸板。林舟翻了几页，里面内容晦涩难懂，全是黑洞、相对论这类内容，看两眼就觉得头晕。
钥匙在哪儿？
林舟把书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封面、封底、书脊、切口……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钥匙不是实体？
林舟有些泄气，随手把书往柜台上一扔。
“啪嗒。”
书重重砸在台面上，刚好摊开。
一张白色卡片从书页里滑出来，飘落在地板上。
林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名片，纸质粗糙，边缘都磨坏了。上面没有电话号码，也没有地址，只印了一行小字：
“钥匙在时间里，而时间在书里。”
林舟皱紧了眉头。
这算什么提示？故意打哑谜吗？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一片空白。
林舟不死心，把书里所有书页又翻了一遍。除了这张名片，再也没找到别的东西。
“时间……书……”
林舟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爷爷生前最爱说一句话：“书里什么都有。”
既然钥匙在时间里，时间在书里，那是不是说，只要把书读懂了，就能找到钥匙？
林舟看着那一列高耸的书架，这得读到什么时候去啊？
“喂，发什么呆呢？”
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保温桶，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给你带了生煎包，趁热吃。”苏婉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顺手拿起那本《时间简史》，“哟，看起霍金来了？还是大科学家啊。”
林舟没心思开玩笑，指着那张名片说：“苏姐，你过来看看这个。我爷爷说钥匙在这书里，可我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苏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笑出了声。
“你爷爷这老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苏婉随手把名片往桌上一扔，“这哪是什么钥匙啊，就是个书签。”
“书签？”
“对啊。”苏婉指了指书脊，“你看这书这么厚，不夹个书签，下次找起来多麻烦？”
林舟愣住了。他一直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密码，结果居然只是个普通书签？
“那你爷爷说的二十万遗产呢？”苏婉好奇地问。
“他说必须经营满三十天，才能拿到。”林舟无奈地说，“而且还要先找到那本无字书。”
“无字书？”苏婉眨了眨眼，“就是你昨天翻了半天的那本？”
“嗯。”
“那本书里有什么？”
“一张照片。”林舟（那人）低声说：“奶奶当年就是这样抱着我的。”
苏婉沉默了，她望着林舟，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心疼。
“林舟，”苏婉轻声开口，“你爷爷这一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他守着这家书店，守着关于你奶奶的念想，也守着你。”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脑袋。
“那二十万，说不定根本就不是留给你的。”苏婉忽然开口。
林舟猛地抬起头：“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
“当然是给这家书店的啊。”苏婉说得理所当然，“你以为翻新房子、添置新书、交水电杂费不要钱？你爷爷是怕你回来接手的时候，还要往里倒贴本钱，特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启动资金。”
林舟一下子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爷爷是在考验他，甚至是在刁难他，原来爷爷一直在悄悄给他铺路。
那二十万哪里是遗产，分明是爷爷留给他的安家费。
“所以啊，”苏婉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张名片，“你口中这所谓的钥匙，其实就是想让你明白，时间会给你答案。只要你留下来好好经营，这家书店就是你的金山银山。”
林舟看着那张小小的名片，心里百般滋味翻涌。
他想起昨晚修书时心底那份难得的平静，想起张薇拿到《小王子》时幸福的泪光，想起那位老太太捧着书时不住颤抖的双手。
或许，苏婉说得没错。
爷爷留下的哪里是钱，是比钱珍贵千万倍的东西。
“对了，”苏婉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你爷爷以前修书的时候，总爱开着收音机听节目。收音机就在那个抽屉里，你去开开看，说不定能找到你要的线索。”
林舟拉开柜台左侧的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黑色塑料外壳，天线还断了半截。
他按下开关。
“滋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过。
林舟耐着性子慢慢调频道。
“……据气象台报道，今日我市将迎来强降雨……”
“……股市大盘今日跌破三千点……”
“……评书联播，《三国演义》……”
翻来覆去都是些无关的节目。
林舟正准备关掉收音机，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了出来，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书若是没了骨头，怎么站得起来？人若是没了良心，怎么活得下去？舟舟，别找了，钥匙就在你手里。”
林舟的手猛地一抖，收音机差点砸在地上。
那个声音，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