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危险同盟

慈善晚宴上的风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第二天，沪上几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和时尚媒体，都用隐晦的笔触报道了“林氏珠宝慈善晚宴现鉴定争议，神秘女子疑似林家千金归来”的消息。林织星的名字，悄然在特定圈层中流传开来。
她并未理会这些暗流，而是按部就班地开始了艺术顾问的工作，同时，在她租下的、位于旧法租界一栋安静小楼里，“星尘”珠宝设计工作室悄然筹备着。这里将是她的据点，也是她重返战场的起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工作室开业第三周，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预订的一批进口珍稀宝石原料在海关被莫名其妙地扣留检查，接着是合作方突然以各种理由推迟签约，最后，甚至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开始在工作室附近晃悠。
林织星站在工作室空旷的房间里，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心知肚明这是谁的手笔。叔父林建明在用他的方式警告她，提醒她谁才是现在林氏的主人，让她安分守己。她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示弱和回避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盟友，一个足够强大、并且与林建明有利益冲突的盟友。目标很明确——许夜舟。
三年前，许夜舟掌舵的许氏资本曾试图收购陷入困境的林氏珠宝，却被林建明摆了一道，利用一些不清不楚的债务和合同陷阱，让许氏资本不仅收购失败，还损失了一大笔资金。这件事在圈内不是秘密，许夜舟因此被一些人暗中嘲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与林建明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嫌隙。
预约许夜舟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他的秘书在听到“林织星”这个名字后，只沉默了几秒，便安排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次日下午三点，许氏资本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许氏资本的总部大厦高耸入云，顶层办公室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办公室的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流动的云层，室内只有必要的办公家具，冰冷、高效，缺乏人情味，一如它的主人。
许夜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起身。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款低调的腕表。他比林织星记忆中（她曾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更显冷峻，五官深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示意林织星坐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没有急于开口。
“许总，打扰了。”林织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背脊挺直，开门见山，“我今天的来意，是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许夜舟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林小姐，请讲。”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知道三年前，您在对林氏珠宝的收购案上，遇到了一些……不愉快。”林织星选择着措辞，“我也知道，我叔父林建明，至今仍实际控制着林氏，并且，他似乎并不打算让林氏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
“所以？”许夜舟的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我们的目标有共同之处。”林织星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帮您拿到林氏珠宝的实际控制权，以您希望的方式——无论是彻底收购，还是其他合作模式。而作为交换，您需要动用您的资源和渠道，帮我查清七年前，我父母去世以及品牌机密泄露事件的真相。”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许夜舟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林小姐，你很直接，也很大胆。”他停止把玩打火机，将它握在掌心，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林织星，“但你怎么知道，我对现在的林氏还有兴趣？又凭什么认为，我有能力，或者愿意，去翻一桩七年前的旧案？”
林织星没有丝毫退缩，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许夜舟面前。
“这是林氏珠宝近三年的部分财务数据，以及几个关键供应商的变动情况。不难看出其中的问题。林氏在外界看来或许还在盈利，但内部早已被掏空。它现在就像一个外表光鲜、内里腐烂的果子，我叔父只是在榨取它最后的价值。但对许氏而言，如果能剥离不良资产，重塑品牌核心，‘林氏’这个老字号，依然有巨大的潜力。”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至于七年前的真相……我相信，以许总的能力，只要愿意，一定能查到比我一个人能查到的，多得多。而且，”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许夜舟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您难道就不好奇，当年让我父亲那样谨慎的人都栽了跟头的‘机密泄露’，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吗？您三年前的损失，真的只是商业判断失误那么简单吗？”
许夜舟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没有立刻去翻看。他沉默着，办公室里的气压似乎变得更低。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林小姐，你为你父母的案子奔波，这份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林织星，望着脚下渺小的城市轮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寻找的真相，并不是你希望看到的样子？又或者，”
他缓缓转过身，逆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道剪影，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那真相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向林织星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她早就想过这种可能。许夜舟与这件事的关联，或许比她知道的更深。
但这恰恰说明，他是一条无法绕开的关键线索。
“风险，我自己会衡量。”
林织星也站起身，与他对视，“但我相信，与虎谋皮，也好过独自在暗夜里摸索。至少，老虎的目标明确。许总，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您得到您想要的商业利益，我得到我追寻的真相。我们……是暂时的同盟。”
许夜舟看着她，眼前的女子年轻、美丽，看似柔弱，但眼底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决绝。
他想起昨晚宴会上她当众揭穿赝品的那一幕，确实不像个普通的艺术顾问。
“有趣的提议。”许夜舟最终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了那个文件夹，“东西我留下看看。至于合作与否……”他按下内线电话，“秘书，送客。”
没有明确的答复，但也没有拒绝。
林织星知道，这已经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走出许氏资本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织星抬手遮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步险棋已经走出，接下来，就是等待对方的回应，以及，做好应对一切变数的准备。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眼神复杂。
同盟达成，但每一步，都将是悬崖边的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