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请君入瓮
林间临时营地,灯火如豆,昏黄微光勉强照亮狭小营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重伤未愈的无影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肩头层层绷带仍隐隐渗出血迹。
那一箭几乎穿透肩骨,若非他根基深厚、意志坚定,早已撑不到此刻。
玄夜立在帐中,一身玄色衣袍未脱,银质面具牢牢覆面,将所有神情掩去。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冷,唯有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怒与痛。
这是他第一次,因下属受伤而乱了心神。
帐外脚步声轻而稳,白泽快步走近,在玄夜身侧停下,声线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阁主,按您的吩咐,四位知情元老已全部秘密监控。经查证 ——周元老,三日前深夜,私下派人联络幽冥府死士,往来书信密语已被我截获,证据确凿。”
玄夜眸底寒芒一闪。
周元老。
他并非后起之辈,而是与老阁主同期的旧部,入阁三十余年,资历最深,一向沉稳持重、少言寡语,在阁中威望极高。
谁能想到,最不起眼、最让人放心的人,竟是那条藏在身边、噬主反噬的毒蛇。
“果然是他。” 玄夜声音冷而稳,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彻骨的寒意,“他以为无影重伤,我必乱了分寸,急于向幽冥府复仇。”
“那就遂他所愿。”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定下死局:“设下诱饵,请君入瓮。”
当夜,一道刻意伪造的密令,在忘机阁内部悄然传开 ——阁主已寻得幽冥府总坛确切方位,三日后亲率全部精锐倾巢而出,直捣敌巢;阁内空虚,只留少数人手看守。
这道命令,玄夜故意经由周元老最信任的亲信之手传递,字句确凿、细节周全、情绪急切,完全符合 “爱将重伤、急于复仇” 的模样,不留半分破绽。
白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难掩担忧:“阁主,此举风险太大。周元老若与幽冥府约定时间,趁您离阁、内部空虚之际里外合围,忘机阁根基极易被动摇。”
“越是险局,他越深信不疑。” 玄夜指尖轻敲桌面,节奏冷静如昔,“我表现得越冲动、越急切,他越不会怀疑。无影重伤,我怒而冒进,合乎情理,正中他下怀。”
“他定会趁我‘离阁’,暗中联络幽冥府,里应外合占据忘机阁,断我退路,献阁求荣。”
白泽心中一凛,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三日后。
营地内外车马成行、旌旗微动,大队人马整装待发,玄夜一身战甲、立于阵前,看似真要率全军远征,气势汹汹。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支队伍离开。
周元老站在暗处,看着大队人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林尽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当夜,月黑风高。
周元老确认营地空虚、无人监视,果然按捺不住,悄悄潜入忘机阁存放密函的核心密室。
他点亮烛火,铺开信纸,提笔疾书,字字皆是通敌谋逆、献阁求荣、出卖布防、约期合围。
信刚写完,墨迹未干。
密室灯火骤然大放光明!
无数夜明珠同时亮起,照得室内亮如白昼。
玄夜缓步自阴影中走出,步伐沉稳,气息冷冽。
他身后,白泽神色肃然;更前方,无影已持刃而立,虽伤势未愈,眼神却冰冷如刀,死死锁定周元老。
瓮,已收。
“周元老。” 玄夜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深夜在此书写密信,是要寄往何处?寄给幽冥府,还是…… 那位从未露面的府主?”
周元老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毛笔 “哐当” 落地,密信随风飘落在地,暴露无遗。
他惊退数步,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你…… 你没走?!”
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知道一切败露,再无退路,反而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凄厉疯狂,回荡在密室之中:
“玄夜!你终究还是发现了!可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所做的一切,平衡、守序、守护九州…… 全都是府主计算之内!忘机阁的使命,本来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玄夜眸色猛地一沉,上前一步,威压如山:“老阁主…… 是不是你杀的?!”
这一句,他压尽了所有怒与痛。
周元老笑容愈发诡异狰狞,眼神里充满疯狂与狂热。
他猛地咬牙,咬破齿间暗藏的毒囊。
黑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府主…… 会亲手毁了这一切……”
“忘机阁…… 会灰飞烟灭……”
“九州…… 终将归于混沌……”
话音未落,身体一软,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密室之中,一片死寂。
玄夜缓缓蹲下身,拾起地上那封通敌密信。
信纸冰凉,墨迹刺眼。
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信纸捏碎。
内鬼已除,叛徒伏诛。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周元老临死前的疯狂之语,如同魔咒,在耳边回响。
更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九州上空。
幽冥府府主,依旧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老阁主之死的全部真相,依旧没有完全揭开。
玄夜站起身,银质面具映着灯光,冷光孤绝。
路还很长。敌还很强。
局还很深。
但他不会再退。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被动平衡的执棋人。
他是破局者,是复仇者,是守护者。
幽冥府。
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