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利刃出鞘
夜雨如丝,连绵不绝,将徐州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昏暗之中。
白日里刚经历过乱兵劫掠的街巷,此刻早已死寂,唯有积水顺着断壁残垣滴落,发出单调而凄清的声响。
唯有城池正中央的徐州刺史府,灯火彻夜通明,雕梁画栋映着摇曳烛火,丝竹之声穿透雨幕,与城外的饥寒哀嚎形成刺目的对比。
徐州牧陶谦,刚刚以优势兵力击溃了一支试图染指徐州边境的流民武装,虽算不上大胜,却也足够让他借着由头大肆庆功,彰显威势。
此刻的刺史府正堂,早已摆开连绵宴席,青铜鼎中烹煮着珍馐美味,玉壶里倾淌着陈年佳酿,十余位身着轻纱的美姬腰肢款摆,曼舞轻歌,脂粉香气混着酒气,弥漫在整个厅堂。
堂下武将推杯换盏,笑语喧哗,谋士附庸风雅,吟诗作对,所有人都沉浸在短暂的安逸与奢靡里,仿佛徐州城外的白骨遍野、民不聊生,都与这座高墙深府毫无干系。
主位之上,陶谦斜倚着铺着白虎皮的檀木椅,年近五十的他身材肥胖,肚腩高高隆起,满面横肉堆积,一双小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细缝,酒意上头,脸色涨得通红。
他左臂搂着一名娇柔美姬,右手抓着酒盏大口灌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浸湿胸前锦袍,依旧毫不在意。
“痛快!实在痛快!” 陶谦放声大笑,声音粗鄙浑浊,震得堂内烛火都微微颤动,“那群乌合之众,也敢来碰我徐州的地盘?简直是自寻死路!”
下首一名副将连忙起身举杯,谄媚笑道:“牧帅神武,威震东南,徐州有牧帅坐镇,固若金汤!”
“哈哈哈哈!” 陶谦愈发得意,猛地一拍桌案,杯盘哐当作响,“本牧坐拥三郡,手握精兵五万,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就算是当年大靖皇帝复生,又能奈我何?这天下,早已是强者的天下!”
说到兴起,他扫了眼堂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近来本牧还听闻,九州之中冒出个什么忘机阁,装神弄鬼,号称一令定生死?依我看,不过是一群躲在暗处的江湖骗子,虚张声势罢了!若真有胆子来徐州撒野,本牧定叫他有来无回,碎尸万段,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这番狂妄之语落下,堂内众人纷纷附和,谀词如潮。
无人察觉,厅堂梁柱阴影之中,一道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已静静伫立许久。
就在陶谦笑声最盛的刹那,堂外骤然卷进一阵刺骨阴风,狂风穿窗而入,将满室烛火吹得齐齐一暗,光影剧烈摇晃,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住动作。
下一秒,一道黑影自梁柱之上俯冲而下!
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残影,如同暗夜中骤然出鞘的夺命刀锋,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压得整个厅堂空气都仿佛凝固。
“有刺 ——!”
最近处的一名亲卫队长瞳孔骤缩,厉声惊呼,右手慌忙按向腰间刀柄。可刀身尚未拔出寸许,一道无形寒芒已精准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瞬息之间,刺客已落于堂中。
一身玄色紧身劲装,衣料紧贴身形,利落无半分累赘,墨发高束,仅用一根黑色发带固定。面容冷峻,眉眼锋利如刀削,薄唇紧抿,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冷得像万年寒冰,不见丝毫波澜,不见半分杀意外露,却比最凶狠的猛兽更令人胆寒。
正是忘机阁刺客 —— 无影。
他手中没有持刀,没有握剑,只凭一双空手,便孤身闯入重兵环伺的刺史府宴席。
堂内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惊呼、桌椅翻倒之声瞬间炸开。
“护驾!快护驾!”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靠近牧帅!”
陶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剧烈颤抖,脸上的酒意瞬间被冷汗冲散,面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一把推开怀中美姬,慌不择路地抓过腰间佩刀,双手握刀却止不住地发抖,指着无影厉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杀了他!给我杀了他!重重有赏!”
数十名精锐亲卫蜂拥而上,刀枪剑戟齐齐刺出,寒光闪烁,密如织网,将无影周身退路彻底封死。在他们眼中,这般合围之势,就算是武林高手也插翅难飞。
可他们面对的,是忘机阁培养出的顶尖利刃。
无影身形一晃,脚下步伐飘忽不定,如同鬼魅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
每一次侧身、退步、旋身,都精准到极致,明明刀锋已近在咫尺,却始终差之毫厘,无法伤及他半分。
他出手极简,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
指尖凝气成锋,直点要害。
咽喉、心口、眉心、太阳穴……
每一次抬手,必有人应声倒地。
鲜血飞溅,染红青石地面,染红他的玄色衣袍,却依旧洗不淡他眼中的冰冷。
惨叫声、兵刃落地声、垂死喘息声此起彼伏,昔日歌舞升平的宴席,不过瞬息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
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陶谦看着眼前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这才明白,自己先前口出狂言嘲笑的忘机阁,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眼前这个沉默的黑衣人,根本不是人,而是来自地狱的索命使者。
“逃…… 快逃!”
陶谦再也不敢停留,尖叫一声,转身便朝着后堂狂奔,只想逃离这个夺命修罗场。
他肥胖的身躯笨拙挪动,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一方诸侯的威风。
无影冷冷瞥了一眼他逃窜的背影,脚下轻点,身形如箭,一步便已追上。
陶谦只觉后颈一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僵硬地缓缓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冷面孔,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 你到底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我……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权,给你城池……”
无影没有回答。
对他而言,任务之外,一切皆是多余。怜悯、拷问、威胁、利诱,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只有指令,只有完成。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不可查的气劲。
陶谦瞳孔骤缩,满脸恐惧,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影指尖轻点,正中他眉心。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石。
陶谦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维持着惊恐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气息。
一代徐州牧,就此毙命。
无影垂眸,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俯身,取出怀中早已备好的黑色锦袋,一手按住尸身,一手利落取下陶谦首级,稳稳放入袋中,系紧袋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他环视一圈满地狼藉与尸骸,眸中依旧冰冷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足尖点过高窗棂,身形如大鸟般掠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雨与黑暗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全程,不过一炷香时间。
刺史府彻底大乱,哭喊声、惊呼声冲破天际。陶谦于宴席之上被刺客一击毙命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徐州城,瞬间传遍大街小巷,让本就动荡的徐州,彻底陷入恐慌与混乱之中。
百姓惊惧,官吏无措,军队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而此刻,无影早已脱离徐州地界,在雨夜中疾驰而行。他脚步轻快,如履平地,避开所有关卡与眼线,一路悄无声息地返回忘机阁,全程未曾有半分耽搁。
忘机阁大殿内,长明烛火依旧燃烧。
玄夜依旧立于重重帷幕之后,银质面具映着烛火,冷光流转,眸中深潭不起波澜。
无影踏入殿中,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染血的黑色锦袋,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平静:“阁主,任务完成。陶谦首级,在此。”
玄夜缓缓垂眸,目光落在那黑布囊上,只是淡淡一扫,没有丝毫意外,没有半分欣喜,仿佛早已笃定结果。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退下。”
“是。”
无影躬身行礼,起身倒退而出,再次消失在殿门之外,归于黑暗。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玄夜指尖轻敲身前玉案,节奏平稳如常。
徐州已乱,棋子落定。
冀州赤霄、青州袁绍、幽州公孙度,三方觊觎徐州的势力,很快便会闻风而动,相互拉扯,相互制衡。九州棋盘之上,他想要的局面,正一步步如期而至。
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九州动荡,皆在他掌控之中。
窗外夜雨渐歇,天边微露鱼肚白,新的乱局,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