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听雨楼
江南多雨，烟雨朦胧，将十里秦淮晕染成一幅淡墨山水。
与忘机阁隐于九州暗处、无人知其踪迹不同，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听雨楼，便明明白白扎根在这江南最繁华之地，秦淮河畔最高耸的楼阁之上。
明面上，它是日进斗金的临江酒楼，酒香飘十里，雅座满高朋，往来皆是富商巨贾、文人骚客；暗地里，楼中布下天罗地网，眼线遍布九州十七州，上至朝堂秘辛、诸侯密谋，下至市井流言、江湖恩怨，就没有能逃过听雨楼耳目的事。
忘机阁主隐秘，听雨楼主通明；一暗一明，一冷一锐，并称九州情报双绝，明争暗斗多年，互有胜负，却始终谁也无法彻底压过谁。
听雨楼顶层雅间，窗棂半开，清风携着细雨飘入，拂动帘幔。
一位年方二十的少女临窗而坐，一身浅青流云纹衣裙，腰束软缎，裙摆轻垂。她容貌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气质灵动，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机敏、狡黠与锐利。
她便是听雨楼楼主独女，青鸾。
楼中上下皆说，青鸾小姐继承了楼主的全部智谋，更青出于蓝 —— 擅长易容、伪装、潜行、追踪，心思缜密如丝，洞察力惊人，年纪轻轻便已执掌听雨楼半数情报网，是年轻一代里最耀眼的人物。
此刻，青鸾指尖轻转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琢的鸾鸟栩栩如生。她垂眸看着手中刚送到的密卷，素白纸张上，墨迹清晰，只写着一行字：徐州牧陶谦，昨夜于刺史府遇刺身亡，一击毙命，无迹可寻。
侍女青禾侍立一旁，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小姐，徐州那边传来消息，陶谦死得太蹊跷了，防卫森严，高手环伺，却连刺客的样子都没人看清。江湖上有传言，说是…… 忘机阁动的手。”
青鸾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精光，指尖轻轻一点密卷，语气笃定：“不是传言，就是他们。”
“小姐如何这般确定？” 青禾不解。
“陶谦拥兵自重，残暴不仁，值此乱世，想杀他的人数之不尽，可能在一炷香之内无声无息取走首级、全身而退、不留半点线索的，整个九州，只有忘机阁。” 青鸾放下玉簪，手指轻敲桌面，条理清晰，“更何况，赤霄使者三日前便前往忘机阁求盟，被拒之后不出两日，陶谦便死了 —— 时间、手法、能力，全都对得上。”
青禾依旧困惑：“可忘机阁一向神秘低调，非天价委托不出手，这次为何偏偏要杀陶谦？那万两黄金、三座城池，虽不算少，却也不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黄金城池？” 青鸾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在那位忘机阁主眼里，这些不过是俗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烟雨迷蒙的天际，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陶谦，在旁人眼里是一方牧守、一方诸侯，可在忘机阁眼中，他只是一颗小棋子。”
“杀陶谦，不是为财，不是为仇，而是为了搅局。”
“徐州一乱，冀州赤霄、青州袁绍、幽州公孙度三方必争，互相牵制，互相消耗，谁也无法独大。这位神秘阁主，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操盘，是在以九州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亲手控局。”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让一旁的青禾心头一震。
她一直知道忘机阁强大，却从未想过，那位神秘阁主，竟有如此气魄与野心。
青鸾回眸，眸中闪烁着浓烈到极致的好奇与战意：“你可知，我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那位阁主本人。” 青鸾轻声道，“常年银质面具遮面，从不以真容示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性情冷酷，算无遗策…… 整个九州，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没人能看透他心中真正的目的。”
她与忘机阁交手数次，每次都棋差一着。
对方的情报网更密、更快、更准；出手更狠、更绝、更无痕。仿佛永远站在高处，冷眼俯视着一切。
这份神秘，这份强大，这份深不可测，让一向骄傲好胜的青鸾，心中燃起了极强的探究欲。
“忘机阁与听雨楼，斗了这么多年，我连他们的山门在哪、阁主是谁都不知道，说出去，未免太丢人了。” 青鸾轻笑，眼中光芒愈盛，“从前是他们暗、我们明，我摸不到他们的踪迹。可现在，他们接连出手，搅动徐州，必是有大谋划在背后。”
她转身，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青禾，传令下去：第一，听雨楼所有眼线，全线转向，全力搜集忘机阁一切动向 —— 人员、指令、据点、联络方式，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第二，密切监控赤霄、袁绍、公孙度三方军队调动，但凡与徐州相关，即刻传回。第三，准备易容行囊，我要亲自北上，潜入徐州。”
青禾一惊：“小姐，您要亲自去？徐州现在大乱，兵荒马乱，太危险了！更何况忘机阁那般恐怖，您若是……”
“危险才有意思。” 青鸾打断她，眸中闪烁着自信与锋芒，“只有亲自入局，才能看清执棋人的样子。我倒要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忘机阁主，看看他究竟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还是只是故弄玄虚。”
她要揭开那层面具，看清那张传闻中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她要探清他的底线，看懂他的布局，弄明白忘机阁真正的目的。
青禾见她心意已决，不敢再多劝，只得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安排。”
侍女退下，雅间内只剩青鸾一人。
她再次走到窗前，抬眸望向北方。
烟雨茫茫，遮天蔽日。
忘机阁便藏在那片迷雾之后。
青鸾轻轻抬手，接住一缕飘入窗内的雨丝，唇角扬起一抹狡黠而坚定的笑意。
乱世棋局，已开盘。执棋人藏于暗处，而她，偏要做那个破局之人。
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掀开忘机阁主的面具，让天下人，看清这位神秘操盘手的真容。
雨丝微凉，风渐起。江南少女的北上之路，与忘机阁的暗线，即将在徐州这片乱局之中，第一次正式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