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初次交锋
荆州边境，烟雨如雾。
连绵细雨将山野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青黛，湿气裹着草木清气漫溢四野，路面被浸得湿滑，偶有马蹄踏过，溅起细碎水花。
这条通往荆州的官道平日里少有人行，此刻却藏着两股一明一暗的锋芒，在烟雨里悄然对峙。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缓缓前行，车厢朴素无华，无旗无牌，连拉车的两匹老马都毛色寻常，完全是一副行商赶路的模样，丝毫引不起路人注意。
可只有暗处之人知晓，车厢内坐着的，是如今九州各方势力疯抢的前朝大儒 —— 文正公。
马车前后，不见任何护卫随行。
但杀机遍布的空气里，一道如影随形的黑衣气息，始终牢牢笼罩着车厢。
无影。
他并未跟在车旁，而是隐于道旁密林的树冠之上，黑衣与浓绿枝叶融为一体，呼吸轻得近乎不闻，整个人化作一片静默的影子，只留一双冷锐的眼睛锁定马车，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阁主有令：只守不攻，暗中护送，不涉是非，不与听雨楼纠缠。
他自始至终，都在执行命令。
而官道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两位易装而行的人。
青鸾一身素白长衫，头戴文士巾，易容成一位游学书生，面如莹玉，唇红齿白，手摇一把素面折扇，步履闲适，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看上去与寻常落魄书生毫无二致。唯有那双眼睛，清亮锐利如鹰，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藏不住锋芒与好奇。
她身旁的侍女青禾同样改扮成书童模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小姐，我们已经跟了整整三日，前方再行半里就是荆州界碑，入了荆州地界，防卫更严，再跟下去，极容易被无影察觉。我们此行只是探查，没必要正面硬碰……”
听雨楼情报网早已探明：护送文正公的人，正是忘机阁第一刺客无影。此人出手从无活口，心性冷硬如铁，是九州最令人胆寒的杀手之一。
青鸾却毫不在意，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又好胜的笑意，折扇轻摇，语气轻松：“察觉便察觉，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藏下去。”
她追寻忘机阁踪迹多年，始终摸不透对方深浅，如今好不容易撞上忘机阁最锋利的一把刀，若是连交手试探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揭开那位神秘阁主的真面目？
“我倒要亲眼看看，忘机阁捧出来的利刃，究竟有多锋利。”
话音未落，青鸾脚步一踏，身形骤然掠出！她轻功轻盈灵动，如惊鸿掠烟，足尖点过湿滑路面，几乎不沾尘土，转瞬便拦在了马车正前方三丈之处，白衣素扇，立于烟雨之中，气势骤然一变。
闲适散尽，锋芒毕露。
“吁 ——”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几乎在青鸾现身的同一瞬，一道黑影自路旁树冠俯冲而下！
速度快如鬼魅，落地无声，黑衣被风微微掀起，周身寒气逼人。
无影挡在马车正前，脊背挺直如剑，面容冷峻，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目光直直落在青鸾身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一黑一白，一冷一锐，在烟雨朦胧的官道正中，遥遥相对。
空气瞬间绷紧，连细雨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青鸾收扇而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惧色，直言不讳，声音清亮：“听雨楼，青鸾。”
她报出名号，坦荡直接：“我不想为难文正公，也不想与忘机阁为敌，让开，我要见他一面。”
无影眸中依旧无波，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对他而言，青鸾是谁、来自哪里、有何目的，全都无关紧要。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 护文正公安然入荆州，阻拦者，一律清除。
面对少女的坦然与要求，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冷得像冰的字：
“滚。”
一字落地，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青鸾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随即掠过一丝不服气的锋芒。
她纵横江南情报界，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说话，哪怕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眼前这个黑衣人，果然如传闻一般，冷酷、傲慢、不近人情。
她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久闻无影先生是忘机阁主最锋利的刀，出手从无失手。今日青鸾不才，倒想领教一二，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硬。”
话音未落，青鸾身形已动！
她不恋战，不强攻，身形轻盈如燕，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银光一闪，直刺无影肩颈两处大穴。招式灵巧刁钻，专攻破绽，擅长游走突袭，讲究以巧破力，完全是听雨楼一脉的路数。
她的目标不是击杀，而是试探。
无影眼神未变，不退反进。他没有取出兵刃，依旧赤手空拳，拳风凌厉刚猛，气劲破空而出，每一招都简洁直接，直逼青鸾攻势来路，不闪不避，以力破巧。
阁主有令：不与听雨楼纠缠，留有余地，不可结死仇。
所以他出手虽狠，却招招式下留一线，只挡不杀，只逼不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白衣翻飞，黑影穿梭，烟雨之中只见两道残影交错，劲气四溅，打落漫天雨丝。
青鸾身手灵巧，步法飘忽，银针如流星点点，招招刁钻；无影沉稳如岳，拳势精准冷酷，防守密不透风，反击快如闪电，任凭青鸾如何突袭，都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
数十回合转瞬而过。
青鸾气息微促，心中暗暗震惊。她早已知道无影极强，却没料到对方强到这种地步 ——没有情绪，没有破绽，没有犹豫，每一招都经过精准计算，如同被人精心打造、反复打磨的杀人利器，冷静得可怕。
再斗下去，她不仅占不到便宜，反而会彻底激怒对方，耽误正事。
“住手！”
青鸾猛地抽身疾退，飘然落回三丈之外，抬手按住胸口，轻轻喘了口气，眼神依旧锐利：“我无意与你生死相搏，更不想伤害文正公！我只想问一句 —— 忘机阁一向只取人命，此次却破例护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文正公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要的不是厮杀，是答案。
是关于忘机阁，关于那位神秘阁主，关于九州乱局的答案。
无影冷冷瞥了她一眼。
没有回答，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多看她第二眼。
他转身，重新回到马车侧方的阴影之中，恢复成那道静默的影子。
车夫轻甩马鞭，马车再次启动，碾过湿滑的路面，车轮辘辘，朝着荆州界碑缓缓行去。青布马车与那道黑衣身影，在烟雨朦胧中渐行渐远，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山路转角，再无踪迹。
从头到尾，无影再未说过一个字。
青鸾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微微泛白。
冷酷，强大，忠诚，神秘。
连麾下刺客都如此深不可测，那藏在幕后的忘机阁主，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烟雨落在她的肩头，微凉湿衣。青鸾唇角却慢慢扬起一抹越发浓烈的笑意，眼底的好奇与斗志，熊熊燃烧。
忘机阁。
银面阁主。
无情刺客。
这盘笼罩九州的乱世棋局，因为他们的存在，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不会就此放弃。
徐州，荆州，九州大地……
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揭开忘机阁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