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直播翻车现场，非遗变“土味喜剧”

林雪儿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直播预告，指尖攥得发白。木质茶桌上，刚炒好的玉露茶叶还带着柴火的焦香，可她心里却像揣了块冰，凉得发慌。
“雪儿，妆再补补，镜头里显气色。”王阳举着手机支架，额头上沁着薄汗。他穿了件不合身的格子衬衫，领口还别着个廉价的麦克风，活像刚从农资店赶过来的推销员。
林雪儿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扯了扯身上的蓝布衫——这是田豆花连夜用织锦边角料缝的，领口绣着细小的玉露茶芽纹样，本该是点睛之笔，可她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爷爷，真的非要直播不可吗？”她最后一次看向里屋，林老根正坐在竹椅上抽旱烟，烟圈一圈圈飘向屋顶，模糊了梁上挂着的老茶农奖状。
“你要是不合作，”林老根磕了磕烟锅，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茶厂，我就交给你表哥打理。他早就想接手了，说年轻人懂电商，比你这死守老规矩的强。”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雪儿心上。茶厂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从父辈传下来的柴火蒸青工艺，到后山那片百年老茶园，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念想。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拒绝的话。
田豆花抱着个竹筐跑进来，筐里装着几匹色彩鲜亮的织锦，还有一把缠着丝线的织梭。“雪儿姐，都准备好了！我这织锦配你的茶，绝配！”她脸上带着雀跃的笑，两条麻花辫甩来甩去，全然没察觉气氛的凝重。
下午三点，直播准时开始。王阳按下开播键的瞬间，林雪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屏幕上陆续跳出几个观众头像，大多是王阳的亲戚，评论区稀稀拉拉飘着“加油”“支持一下”的字样。
“大家好，我是林雪儿，来自云雾村，今天给大家带来我们村传承百年的玉露茶，还有……还有田豆花老师的手工织锦。”林雪儿对着镜头挤出微笑，声音发颤，手里的茶荷都在轻微晃动。
王阳赶紧接话：“家人们，这可是正宗的非遗手艺！玉露茶用柴火蒸青，保留了茶叶最鲜的味道，织锦更是纯手工织造，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功夫……”
他话还没说完，林雪儿拿起茶壶想演示冲泡过程，嘴里下意识地介绍：“我们的茶叶都是用柴火煮饭……啊不！柴火蒸青工艺制作的！”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柴火煮饭？是把茶叶当饭煮吗？”
“小姐姐紧张到嘴瓢了，好可爱。”
“这直播也太不专业了吧。”
林雪儿的脸唰地红透了，手指一抖，手里的茶梗不小心洒了出来，几根细小的茶梗刚好落在手机镜头上，屏幕瞬间被挡住一半。“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去擦，结果碰倒了旁边的茶杯，热水溅到了桌布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没事没事，家人们别介意，”王阳顶着满头冷汗救场，“手工制作难免有小意外，这才说明我们的茶叶是纯手工挑选的嘛！来，让豆花给大家展示一下织锦工艺。”
田豆花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坐到织机前，手脚麻利地穿梭引线。“大家看，这织锦要先染线，再经线，最后才能织造，一朵花要织半个月呢！”她一边说一边加快速度，想展示自己的手艺，可没想到用力过猛，手里的织梭“嗖”地一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了王阳的额头上。
“哎哟！”王阳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两步，额角瞬间起了个红通通的大包。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笑不活了！这是直播翻车现场还是喜剧表演？”
“织梭砸头，这非遗有点费搭档啊。”
“建议改名叫《农村非遗搞笑实录》。”
“已截图，这波操作太秀了。”
田豆花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从织机上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王阳：“王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王阳强忍着痛，揉了揉额头，硬着头皮继续直播，“咱们言归正传，给大家看看我们的产品组合。”他说着，拿出手机准备展示产品图，结果投屏上去的画面让林雪儿和田豆花都惊呆了。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左边是茶厂布满灰尘的厂房全景，右边是织锦的局部特写，两个画面拼接得极其生硬，色彩也严重失真。“这是……产品图？”林雪儿压低声音问，满脸难以置信。
“对啊，我昨天拍的，特意选了茶厂全景，显得咱们有规模。”王阳还一脸得意，“织锦特写能看出细节，多好。”
评论区的吐槽更猛烈了。
“这图是用座机拍的吗？模糊到我以为是马赛克。”
“像废品回收广告，哈哈哈。”
“本来还想看看产品，这图一看，瞬间没兴趣了。”
“心疼主播，产品图这么敷衍，能卖出货才怪。”
林雪儿闭了闭眼，感觉一阵眩晕。她知道王阳是好心，可他的审美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直播就在这样混乱又尴尬的氛围中进行。林雪儿努力平复心情，一遍遍讲解玉露茶的工艺和口感，田豆花也试着重新展示织锦，可观众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提问也多是调侃，很少有人认真询问产品。
直播结束时，林雪儿看着后台的销售数据，心凉了半截——三个小时，只卖出了两单，还是王阳的表姐和舅妈碍于面子下的单，备注里还写着“支持一下，不用发货也没关系”。
“对不起，雪儿，豆花，都怪我没做好。”王阳耷拉着脑袋，满脸愧疚，“产品图没拍好，直播也没控好场。”
田豆花叹了口气：“不怪你，我也有错，不该把织梭甩出去。”
林雪儿摇摇头，强打起精神：“算了，第一次直播，难免出问题。我们下次再努力就好。”可她心里清楚，爷爷给的压力越来越大，下次如果再没有起色，茶厂可能真的要易主了。
就在三人沮丧不已的时候，王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了：“是张发财！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张发财是镇上有名的电商老板，据说手里有好几个带货账号，销量都不错。王阳赶紧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张总，您找我有事？”
“王阳啊，我看了你们今天的直播，”张发财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虽然有点小意外，但非遗这个题材还是有潜力的。”
“真的吗？”王阳激动地提高了声音，“那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张发财话锋一转，“我倒是愿意帮你们推广，我手里的渠道多，粉丝也精准。不过嘛，做生意都要讲利润，只要你们分我一半利润，我保证让你们的产品大卖。”
一半利润？林雪儿和田豆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条件也太苛刻了，他们本来利润就不高，分出去一半，几乎就没什么赚头了。
王阳还想再说什么，林雪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王阳会意，含糊地说：“张总，这事我们得商量一下，回头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田豆花忍不住吐槽：“这张发财也太黑了吧，一半利润，他怎么不去抢？”
“他就是想趁机压价，”林雪儿皱着眉，“咱们的手艺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这么轻易被人拿捏。”
就在这时，林雪儿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直播后台的消息提醒。她点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一条留言赫然出现在评论区最上方，还附带了5000元的打赏：“主播你好，我是一名海外华人。田豆花老师展示的织锦纹样，是我奶奶当年的陪嫁图案！我奶奶总说，这是老家的手艺，可惜现在再也看不到了。能不能把那块被织梭砸到有点破损的织锦卖给我？我想让国外的朋友看看，中国农村的手艺有多了不起。”
留言下面，还有很多海外网友的跟帖：“我也想家了，这样的传统手艺太珍贵了。”
“支持非遗，愿意购买！”
“求链接，想给家人买一份。”
林雪儿看着这条留言，眼眶瞬间湿润了。她转头看向田豆花，发现她也在看手机，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王阳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雪儿，豆花，我们有希望了！”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桌上的玉露茶和织锦上，仿佛给这两样非遗手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林雪儿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想：不管有多难，她都要把爷爷的茶和豆花的织锦推广出去，让更多人看到非遗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