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愿岁岁平安

李子牧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微微一深，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放慢了步子，尽量配合她。
去医务室的路上，风从操场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发乱。
萧小萱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是扶着他，走得又慢又稳。她脸上的急意还没完全散去，嘴唇也一直轻轻抿着，明显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李子牧处理伤口时，萧小萱就站在一旁看着。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李子牧腿上的肌肉明显紧了一下。萧小萱心也跟着一揪，手指都不自觉攥紧了。
等校医包扎完，叮嘱第二天记得过来换药，又让他这几天尽量少剧烈运动，萧小萱才终于松了口气。
医务室里灯光明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校医去里间拿药，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子牧坐在病床边，裤腿还挽着，露出的膝盖包着一圈白纱布。萧小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伤口，眼里还有没散掉的担心。
李子牧抬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萧小萱一愣：“你笑什么？”
“笑你。”李子牧靠在床边，声音懒洋洋的，眼里却带着点认真，“刚才不是挺勇敢的吗？怎么现在又成这样了？”
萧小萱脸上一热，立刻低下头：“我哪有……”
“没有？”李子牧看着她，慢悠悠重复，“刚刚谁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替我说话的？”
萧小萱被他说得耳朵都红了。
她其实自己也没想到，刚才会突然冲出去。她平时最怕别人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连上课回答问题都会紧张，更别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别人起冲突。
可那一刻，看见李子牧受伤，她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就是……看不惯。”
“嗯。”李子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口发热。
萧小萱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半天才小声补了一句：“谁让他故意伤你。”
李子牧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和那一点点红起来的耳朵，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原本只觉得她安静、倔、总爱把自己缩得很小。可刚刚在球场边，她明明怕得眼圈都红了，还是站出来护着他。那样的萧小萱，像一团小小的、柔软的火，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真要烧起来，却比谁都认真。
李子牧喉结微微动了动，忽然抬手，替她把滑到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却足够让两个人都怔住。
萧小萱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指尖从发侧掠过时带起的那一点温热，像羽毛一样轻，却在她心口掀起一阵细密的颤。她眼睫猛地颤了颤，连呼吸都跟着乱了，抬起头时，正对上李子牧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得很近，沉沉的，像夜色压下来时最深的那片海。
医务室里安静极了，连墙上的挂钟走针声都显得清晰。
萧小萱心跳快得厉害，几乎不敢动。
好在下一秒，校医拿着药回来了，那一点几乎要烧起来的暧昧才被打断。
“这些消炎药带回去吃，明天记得再来换药。”校医把药递过来。
萧小萱像是终于能喘口气，赶紧伸手接过：“好，谢谢老师。”
从医务室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着，光落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子牧腿伤着，走得慢，萧小萱就一直陪在旁边。
把他送回宿舍楼下后，她才轻声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我陪你去换药。”
李子牧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下午，萧小萱果然来了。
她手里除了替李子牧带的药，还拎着一个保温桶。那桶不算新，外壳是浅浅的米色，上面还贴着一朵有点旧的小花贴纸，明显是她自己平时用的。
李子牧原本还以为她只是顺路带了点东西，等两人从医务室出来，在操场旁边那条安静的小路上坐下时，萧小萱才有些不自然地把保温桶递给他。
“这个……给你。”
李子牧挑了下眉：“什么？”
萧小萱眼神飘了飘，脸颊也慢慢热了起来：“汤。”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自己煲的。”
李子牧明显顿了一下。
萧小萱被他看得有点心慌，连忙解释：“我问了周晴，她说受伤了喝点清淡的汤会舒服一点。我就……我就试着煲了一点。可能不算特别好，你要是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李子牧忽然打断她。
萧小萱怔住。
李子牧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眼底神色一点点变深了。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只是一桶汤，会让他心里震成这样。
他小时候，母亲身体还没出问题时，最擅长煲汤。冬天会在厨房里慢慢炖上几个小时，等他和父亲回家，屋里总是暖烘烘的，空气里满是汤的香气。那时候他坐在餐桌边，一边等一边想，等自己以后长大了，找对象一定得找个会给自己煲汤的。
这想法幼稚得很，后来年纪大了，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可这一刻，当他看着萧小萱红着脸、把一桶明显花了很多心思的汤递到自己面前时，那句很多年前的孩子气念头，竟忽然无比清晰地撞回脑海里。
像是兜兜转转这么久，忽然真的遇到了那个人。
李子牧拧开盖子，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清淡的香气在晚风里散开，里面是玉米排骨汤，汤色很透，飘着几粒枸杞和切得很整齐的玉米段，卖相说不上多专业，却足够看出做的人有多认真。
他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却很鲜。
萧小萱坐在旁边，紧张得连手指都蜷起来了，忍了好半天才小声问：“能喝吗？”
李子牧抬头看她。
她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比昨天送奶茶那次还要紧张。毕竟奶茶还能重做，可汤是她在宿舍里偷偷折腾了好久才炖出来的，连周晴都被她一大早翻资料和借小锅的动静吵醒了。
李子牧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压在唇角的笑，而是很明显地舒展开了眉眼。
“很好喝。”他说。
萧小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
那笑意刚浮上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见李子牧忽然把保温桶放到一边，转过头，目光很深地看着她。
“萧小萱。”李子牧低低叫了她一声。
医护室里太安静了，以至于他这一声名字落下来时，莫名显得很清晰。
萧小萱抬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李子牧看着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比平时认真很多：“我小时候就想过，以后找对象，一定得找个会给我煲汤的。”
萧小萱一下愣住了。
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可当她对上李子牧那双沉沉的眼睛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耳朵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李子牧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以前我觉得这种想法挺傻的。”他低声笑了下，声音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可今天看见你拎着汤进来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小时候那个念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小萱彻底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乱了，脸颊一点点发烫，烫得她几乎不敢继续听下去。可偏偏李子牧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
“从开学那天起，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后来越认识你，就越觉得……你不该总把自己缩得那么小，也不该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疼。”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嗓音微微压低了些。
“你以前受过的那些委屈，我没办法替你补回来。但如果你愿意，以后我想护着你。”
萧小萱眼睫狠狠一颤。
医护室里的灯光很白，照得她眼底那点慌乱和湿意几乎无所遁形。她看着李子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胸口那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撞出来。
李子牧望着她，声音低沉，却郑重得不像话。
“萧小萱，往后余生，让我保护你。”
“我不敢说自己能做到最好，但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再一个人扛着，不让你再受那些本不该你受的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没有故作深情，也没有刻意煽情，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希望你以后能过得轻松一点，开心一点，不用再那么辛苦，也不用再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看着她，眼底情绪一点点铺开，“我想让你以后的日子，都平平安安的。”
“愿你岁岁平安。”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也更温柔了些。
“如果可以，我想陪你一起过往后的岁岁平安。”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萧小萱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反应，指尖微微发颤，连唇都下意识抿紧了。耳朵和脸颊红得厉害，连眼尾都被那股滚烫的情绪逼得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