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沈楚楚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是不是只是正好路过，顺手帮一下？
会不会走到一半嫌麻烦？
会不会觉得她带这么多东西很笨重？
又或者……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她自己在这里紧张得不像样？
想着想着，她的脸都有些发热了，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头一次被一个陌生男生这样不由分说地帮忙。
她偷偷抬眼，又很快低下头，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看他。可即便不敢多看，她也还是记住了他宽阔的后背和提着两个大件行李却依旧轻松稳当的样子。
安海九月的热浪滚滚扑在脸上，校园里的梧桐和香樟投下斑驳树影，地面被晒得发白，来来往往都是人。李子牧提着她的行李走在前面，偶尔有迎面过来的学生家长需要避让，他都会下意识侧过身，把后面的她挡上一挡。
那动作做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出于本能。可就是这种不经意的细节，反而让萧小萱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照顾她的感受。
她母亲常说她性子闷，不会说话，不招人喜欢；父亲则更偏心弟弟，许多时候连她考了什么成绩都懒得问一句。久而久之，萧小萱也学会了不去期待。她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就该是个安安静静、不惹人注意的人。可今天在这片陌生而拥挤的校园里，偏偏有个人毫不犹豫地替她提起了最重的东西。
这让她心里那一小块早就习惯发凉的地方，忽然有了一点热意。
很快，两人便到了致远六栋。因为是开学报到的特殊日子，宿舍楼管得没那么严，男生也可以暂时帮忙把行李送上楼。
楼道里全是人，台阶上、走廊里、宿舍门口，到处都是提着箱子气喘吁吁的男生和忙着整理床铺的女生。空气里混杂着闷热、汗味、洗衣液味，还有新宿舍特有的木板和灰尘味。
李子牧却没显出半点不耐烦，扛着她的箱子一路上了二楼，停在211宿舍门口，抬手把门推开。
萧小萱刚走到门边，便一眼看见了里面的人。
靠窗的位置已经站了一个女生。
正是校门口引起骚动的那个白裙女生。
离得近了，沈楚楚比远远看着更让人惊艳。她已经换了双室内拖鞋，头发披散在肩后，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精致得有些过分。她眉睫很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色天生偏淡，配上那副没什么表情的神色，整个人显得更加冷清疏离。即便只是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搭话的距离感。
听见门口动静，她抬起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先在萧小萱脸上一扫，又落到替她提行李的李子牧身上，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很淡地问了一句：“新室友？”
萧小萱点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她站在沈楚楚面前时，心里那种落差感又一次冒了出来。明明同样都是女生、都是新生，可沈楚楚像是天生就该活在别人目光的正中央，而她自己却像是习惯了把存在感缩到最小。
她甚至有些下意识地往门边缩了缩，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还有那副显得土气的黑框眼镜。
李子牧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把箱子和编织袋都放在靠近萧小萱床位的空地上，拍了拍手，低声道：“到了。”
萧小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抬头想说谢谢。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子牧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的动作干脆得很，像是真的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帮忙，送到地方就结束，没有半点要借机搭话或者留下联系方式的意思。
萧小萱心里一急，下意识喊了一声：“那个……”
可李子牧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并不算久，目光也很平静：“行了，你先收拾吧。”
说完，他便径自的走了。
萧小萱站在原地，望着门口，心里忽然有点空。她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又想起自己连一句正儿八经的谢谢都还没说。犹豫了片刻，她转身快步下楼，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饮料。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觉得，至少该表示一下感谢。
可等她捏着那瓶还冒着凉气的饮料重新跑回楼下时，楼前依旧人来人往，却已经看不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了。
“怎么走那么快啊”
好像帮她提行李这件事，于他而言当真只是举手之劳。
萧小萱站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门口，手里那瓶饮料冰得她掌心微微发麻。她望着前方，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出的失落。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很陌生，像是刚刚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落进心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悄悄溜走了。
傍晚的时候，寝室另外两个女生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