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兼职风波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比萧小萱想象中要快得多。
军训结束，正式上课，领教材，跑教室，记不清的课表和老师名字，像一团细细密密的线，把人不知不觉就缠进了大学生活里。最开始那几天，她还会在路过操场、食堂和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时，下意识抬头多看两眼。每次看见个子高一点、背影有几分相似的男生，她心里都会轻轻一跳，可等人走近了，又会发现不是。
一开始她还会自己偷偷记着。
今天没遇见。
明天应该也许能遇见吧。
毕竟都是一所学校的，说大是大，可真要说起来，也不至于大到两个人一次都碰不上。
可后来时间一天天往前走，她也慢慢想开了。安海大学这么多学院、这么多人，课表不同，活动不同，生活圈子也不同，那天他帮她拿行李，也许真的只是顺手而为。对李子牧来说，那可能不过是开学那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可对她来说，却像是在一片灰扑扑的生活里，忽然照进来的一小束光。
光亮过一次，人就很难彻底忘掉。
可再难忘，也不能靠这一点虚无缥缈的期待过日子。她还有课要上，有作业要写，有生活费要算着花。助学贷款交了学费之后，她手里能动用的钱并不多，除了每个月必须留下来的吃饭和生活用品开销，其余的，她都算得仔细。
周晴有时候会拉着她一起去食堂二楼吃点好的，她总是笑着说自己不太饿，或者说今天想吃清淡一点，最后端回来的还是最便宜的窗口套餐。
林若然嫌食堂难吃，三天两头点外卖，桌上堆着奶茶和小蛋糕。沈楚楚依旧冷冷淡淡，衣服一件比一件贵，护肤品和香水也都是萧小萱没见过的牌子。她们好像都活在各自习惯的世界里，只有萧小萱，总像是在夹缝里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找位置。
有时候夜里熄灯了，她躺在床上，耳边听着寝室里轻微的呼吸声，脑子里会忽然闪过李子牧那天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高高的，肩膀很宽，提起她那个大箱子时，好像一点也不费力。
他连名字都没说。
她却记了这么久。
每次想到这里，萧小萱都会有点想笑自己。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心想，人家大概早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只有她还在这里傻傻地惦记。
可笑归笑，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失落，却一直没完全散去。
这种淡淡的失落，一直持续到了国庆节前。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提前有了安排。林若然要去见“朋友”，说是去隔壁市玩几天，提起行程的时候眉飞色舞，手机消息也一直没断过。周晴要回家，她家离安海不算太远，坐高铁几个小时就到，早早就买好了票。沈楚楚也要走，来接她的车在放假前一天就已经停到了宿舍楼下。
临走那天下午，宿舍里难得热闹了一阵。拉杆箱滑过地面的声音、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周晴临走前让她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混在一起，倒让原本就不大的寝室显得有了几分人气。
“你真不回去啊？”周晴临出门前，又回头问了她一遍。
萧小萱正蹲在地上整理抽屉里的零钱，闻言抬起头笑了笑，笑意有点浅：“嗯，不回了，来回折腾也挺麻烦的。”
周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寝室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连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显得清晰。
萧小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其实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敢回。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回去，迎接她的多半不会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温情。
母亲大概会一边择菜一边抱怨她浪费路费，父亲会皱着眉问她学校是不是又要交什么钱，弟弟则会理所当然地霸占她带回去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手里的钱不允许她任性。
国庆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不能让自己闲着。
所以假期第一天一早，她就背着包，去了前两天刚找到的奶茶店兼职。
那家店开在商业街旁边，门面不大，装修得倒挺新，玻璃门上贴着各种颜色鲜亮的促销海报，门一推开，里面就是扑面而来的甜腻香气，茶香、奶味和糖浆味混在一起，闻久了会让人有点发闷。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很浓，说话快，声音也尖。招她的时候，满脸笑意，说什么“大学生勤快又好带”“只要认真做，工资不会少你的”，可真等她来了店里，才知道事情远没有说得那么轻松。
国庆假期客流量大，店里忙得脚不沾地。萧小萱第一天上岗，从早上十点站到晚上九点，几乎连坐下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要学着记配方、封杯、打包、擦台面、补货，还要在点单高峰时帮着后厨递杯子。她本来就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每次对着顾客说“您好，请问要什么”时，声音都要刻意提起来一点，生怕对方听不见。
偏偏店长还总爱盯着她。
“动作快一点啊，你没吃饭吗？”
“这个杯盖怎么扣的，重来！”
“萧小萱，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刚刚说了三分糖！”
一天下来，这样的话她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最难堪的是傍晚那一阵，店里人最多，外卖单子一张接一张地吐出来，她忙得手都在发抖。
一个做好的芋泥奶茶杯壁外沾了点奶渍，她没来得及擦干净就递给了店长。店长当场沉了脸，抓着杯子就在操作台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旁边几个正在等单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你到底会不会做事？”店长声音不算小，语气却尖利得像针，“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做不好，你来这里是添乱的吗？我请你是来干活的，不是让你站这儿发呆的！”
萧小萱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热意从耳根一路蔓到脖子。周围人的目光像细细密密的刺，扎得她连眼睛都不敢抬。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刚才外卖单实在太多，她已经在尽力跟上了，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天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店长却像还不解气，又皱着眉扫了她一眼：“对不起有用吗？赶紧收拾干净，别耽误我生意。”
那一瞬间，萧小萱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她低着头把操作台擦干净，手上的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后面的几个小时，她都没怎么敢再出错，神经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放松。可越是这样，越觉得累，脚底像踩着棉花，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等到晚上下班，商业街两边的灯都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招牌映在玻璃上，热闹得像另一种白天。店长一边算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先这样，明天九点别迟到。还有，试工期工资按天结，今天你做得一般，扣二十。”
萧小萱一下子抬起了头。
“可是……不是说好一百二一天吗？”
店长终于抬眼看她，唇角扯了扯，像笑又不像笑：“那也得看你做成什么样。你今天出了多少错，自己心里没数？我这儿又不是做慈善的，爱干干，不干拉倒。”
萧小萱手指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