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篮球场边

自从国庆那天晚上之后，萧小萱和李子牧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李子牧会在中午下课后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没有；看见食堂哪个窗口新出了菜，也会顺手拍张照片给她，说一句“这个看着还行”。萧小萱一开始回消息回得很慢，字也少，往往是一句“吃了”或者“还没”，可后来慢慢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开始会主动问他下午有没有课，篮球训练累不累，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一点。
他们偶尔会一起去食堂吃饭。
更多的时候，是李子牧训练结束，顺路陪她去图书馆，或者等她下了选修课，再一起沿着操场旁边那条林荫道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萧小萱还是话不算多，可在他面前，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总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她会在李子牧讲笑话的时候忍不住弯起眼睛，也会在他说她“你这人怎么老这么省”的时候，小声替自己辩解一句“我没有”。
那句辩解总是轻轻软软的，没什么气势，反倒让李子牧想笑。
有几次，周晴从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啧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凑到她耳边说：“萧小萱，你最近气色都比以前好了。”
萧小萱当时正低头收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耳朵悄悄红了。
她没接话。
可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她知道周晴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连她自己都发现了，这段时间，她笑的时候好像真的比以前多了。
十一月初，安海大学一年一度的学院篮球赛正式开始。
比赛场地设在学校东区的露天篮球馆。那天下午天气不错，太阳不烈，风却有点大，吹得场边挂着的横幅轻轻摆动。
因为是两个学院之间的淘汰赛，场边围了不少学生，女生坐在看台上叽叽喳喳地聊天，男生则挤在场边起哄，球还没开打，气氛就已经热了起来。
萧小萱原本对篮球并不算了解，可因为李子牧在这场比赛里是主力，她下课后还是抱着书，早早去了球场。
她站在人群外侧看了一会儿，才在靠近边线的一处看台角落坐下。
今天天气有点凉，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是简单的浅色打底衫，头发依旧厚厚地垂下来，只不过这段时间她在周晴的劝说下，已经学着把额前过长的碎发拨开一点，不再像刚开学时那样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黑框眼镜还戴着，可因为镜片度数不深，反倒把她那双眼睛衬得愈发清亮。
她本来就长得秀气，只是从前太习惯低头藏着，如今稍稍露出点轮廓，整个人便显出一种温温软软的干净气质来。
只是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她抱着书坐在那里，视线从人群间隙里一点点往场上找，直到看见李子牧，眼睛才微微亮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学院统一的黑色球服，号码印在背后，宽肩长腿，站在人群里极显眼。黑色球衣衬得他身形更挺拔，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起跳、转身、运球都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爆发感。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滑下来时，场边几个女生明显都跟着小小吸了口气。
萧小萱抿了抿唇，把目光悄悄收回来一点，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他确实很适合站在这样热闹的地方。
光是看着，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正望着场上出神，身旁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甜腻声音。
“呀，小萱，你也来看比赛啊？”
萧小萱转过头，就见林若然拎着一杯果茶坐到了她旁边。
她今天打扮得很精致，头发卷了卷，口红颜色鲜亮，短裙配着长靴，显得整个人明媚得很。她坐下后，先是状似无意地往场上扫了一眼，随后才笑眯眯地说：“我学长今天也在打呢。”
萧小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对面学院里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
个子不矮，打扮也张扬，投篮前还不忘冲场边挥手，明显很享受被人注视的感觉。
林若然低头抿了口果茶，语气轻飘飘的：“他打球其实挺厉害的，就是平时老爱逞强。”
萧小萱“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她对林若然口中的“学长”没什么兴趣，心思仍落在李子牧身上。倒是林若然，余光瞥见她一直盯着李子牧看，唇角那点笑意悄悄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比赛开始后，场上的节奏很快就拉了起来。
李子牧果然是主力。
他控球很稳，突破也猛，几次快攻都把节奏带得极好。尤其是一次从侧翼切入后跳起上篮，球擦着篮板“砰”地落进篮筐，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萧小萱也跟着心里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腿上的书页。
她不太懂战术，只知道李子牧每次接球时，她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每次他成功得分，她心里都会跟着松一口气，连唇角也会一点点翘起来。
可比赛打到后半段，对面那个“学长”显然有些急了。
他本来就体力一般，前半场还能硬撑着和李子牧对上，到了后面，脚步已经开始发飘，防守也渐渐跟不上。偏偏场边林若然还在一口一个“学长加油”地喊着，声音又甜又亮，引得不少人都往这边看。
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那男生越打越急，动作也开始变形。
一次争抢篮板时，他本来已经慢了半拍，却硬生生往前挤了一下，肩膀狠狠撞向李子牧。李子牧落地时脚下本就不稳，被他这么一顶，身体猛地一偏，左腿重重落在地上，膝盖当场一弯。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场边顿时一片哗然。
“操！他故意的吧！”
“这动作也太脏了！”
“裁判呢？！”
萧小萱脸色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她看见李子牧扶着膝盖，眉头紧紧皱着，额角的汗顺着脸侧往下滑，脸色明显有些不对。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书就往场边跑。
林若然在后面“哎”了一声，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冲得这么快。
场上已经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