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提亲
半月后，裴炤终于出手了。这日傍晚，崔临音正在房里看账册，翠屏匆匆走进来，神色紧张。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崔临音放下账册，抬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奴婢不知道。但听赵嬷嬷说，六皇子府上今日来了人，老爷见完之后脸色就不太好，让夫人也过去了。现在又请小姐过去……”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来了。前世，裴炤是在三个月后才向父亲提的。这一世提前了，看来她拒绝那支簪子、刻意疏远的态度，确实让他急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
崔崇远的书房在府邸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崔临音到的时候，顾氏已经坐在里面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父亲，母亲。”崔临音走进去，行了一礼。
崔崇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紧锁。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此刻那双眼睛看着崔临音，目光复杂。
“音儿，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崔临音坐下，等着他开口。
“六皇子今日派人来了。”崔崇远没有绕弯子，“他想要娶你。”
崔临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娶她？裴炤哪里是想娶她，他是想娶崔家的兵权。
“父亲怎么回的？”她问。“我说要考虑考虑。”崔崇远放下手中的信，叹了口气，“音儿，六皇子虽然不得势，但为人温厚，对你也是真心。你上次拒绝了他的簪子，他没有生气，反倒觉得你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更加倾慕了。”
崔临音垂下眼睫。真心？裴炤的真心，前世她见过。那真心能让她在冷宫里喝毒酒，能让崔家三百口人头落地。
“父亲，”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女儿不想嫁六皇子。”
崔崇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他以为女儿会害羞、会犹豫、会让他做主，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他问。
“女儿不喜欢他。”
这个理由简单直接，让崔崇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顾氏在旁边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丈夫，开口道：“老爷，音儿既然不愿意，就别勉强了。”
“不是勉强，”崔崇远皱眉，“六皇子是皇子，虽然现在不得势，但谁知道将来如何？音儿嫁过去，至少是个正妃。若是别的皇子，正妃的位置哪轮得到咱们？”
崔临音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在朝中，崔家虽然是武将世家，但和那些文臣世家比起来，根基还是浅了些。六皇子不得势，正妃的位置才会落到崔家头上。若是换了太子或者得宠的皇子，崔家的女儿最多只能做个侧妃。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想嫁给裴炤。
“父亲，”崔临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六皇子不得势，正是因为他没有根基。女儿嫁过去，只会跟着他一起不受待见。父亲是镇北大将军，手握重兵，若是女儿嫁给了六皇子，朝中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崔家站了队，觉得父亲要插手夺嫡。到时候，崔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崔崇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想的只是女儿能不能嫁得好、能不能做正妃。可女儿说的对，崔家手握重兵，若是和皇子结了亲，朝中的人一定会多想。到时候，不光六皇子会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崔家也会被卷入夺嫡的漩涡。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崔崇远盯着女儿。
“没有人教女儿。”崔临音迎上父亲的目光，“女儿只是不想让崔家出事。”
崔崇远沉默了很久。
顾氏趁机开口：“老爷，音儿说得有理。崔家现在的处境，不宜和任何皇子走得太近。六皇子的提亲，还是婉拒了吧。”
崔崇远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女儿，最终叹了口气。
“我再想想。”
从书房出来，崔临音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花园。
暮春的花园里，芍药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翠屏跟在身后，不敢说话。
走到假山附近时，崔临音停下了脚步。
这座假山，就是崔愈儿推她下来的地方。她抬头看着假山顶上，目光沉沉。
“翠屏。”
“奴婢在。”
“去给摄政王府传个话。”崔临音的声音很轻，“就说六皇子向崔家提亲了。”
翠屏一愣：“小姐，您要摄政王做什么？”
“让他做他该做的事。”崔临音转过身，往院子走去，“这场交易，该他出力了。”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已是深夜。
裴彦迟坐在书房里，听完长随的禀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六皇子动作倒快。”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崔三姑娘怎么说？”
“崔三姑娘让翠屏传话，说‘这场交易，该王爷出力了’。”
裴彦迟笑了一声。她倒是会用人。当初谈交易的时候，他说“你做本王的妻子，本王做你的谋士”，她答应得勉强，现在用起来倒不客气。
“准备一下，”裴彦迟站起身，“明日入宫。”
长随一愣：“殿下要做什么？”
“去跟皇上聊聊。”裴彦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六皇子想娶崔家的女儿，本王觉得不合适。”
“殿下要阻止这门亲事？”
“不是阻止。”裴彦迟的声音淡淡的，“是告诉皇上，崔家军不可与皇子结党。这话不用本王说，皇上比本王更懂。”
长随恍然大悟。
崔家手握重兵，皇上最怕的就是崔家和皇子勾结。若是让皇上知道六皇子想娶崔家的女儿，皇上第一个不会答应。不需要裴彦迟出面反对，只需要把这件事“不经意”地让皇上知道就行了。
“殿下高明。”长随由衷地说。
裴彦迟没有理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崔临音，你放心。这场交易，本王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