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战场捷报
六月初，北境传来捷报。崔崇远率崔家军连破蛮族三道防线，收复失地，斩敌数千。蛮族残部退入草原，短期内无力再犯。
消息传到京城时，满朝振奋。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赏赐无数。崔府上下也喜气洋洋，下人们走路都带风，仿佛打赢这场仗的不是崔崇远，而是他们自己。
崔临音听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练剑。她收剑入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父亲没事。崔家军没事。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心。前世父亲也打了胜仗，但回京之后等待他的不是嘉奖，而是构陷和屠刀。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小姐，老爷打了胜仗，您怎么不高兴啊？”翠屏端了茶过来，看着她平静的脸，有些不解。
“高兴。”崔临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但不能光高兴。”
翠屏没听懂，但也没有再问。
捷报传来的第三日，裴彦迟派人送来了更详细的消息。不只是战报，还有裴炤在北境的那些棋子的动向。长随亲自送来的，站在崔临音面前，恭恭敬敬地说：“王爷让属下转告姑娘，粮草的事，六皇子没有得手，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王爷说，崔将军打了胜仗，接下来就该回京述职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战场。”崔临音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看。
裴炤安插在北境的那十几个人，在这次仗里没有任何动作。他们老老实实当兵，该冲锋冲锋，该守营守营，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崔临音知道，这正是裴炤的高明之处，这些棋子，不是用来在战场上动手脚的。他们是用来在战后栽赃的。
如果父亲打了败仗，裴炤不需要做什么。如果父亲打了胜仗，就像现在这样，裴炤就可以让这些人“检举”崔崇远，说他和蛮族有勾结，说这场胜仗是事先商量好的。到时候，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父亲百口莫辩。
前世，裴炤就是这么做的。这一世，她不会让他得逞。
“回去告诉王爷，”崔临音对长随说，“那十几个人的底细，我已经记下了。请他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长随退下后，崔临音将那沓纸收进柜子最底层，和之前的情报放在一起。
六月中旬，崔崇远率军班师回朝。回京那日，崔府上下早早就在门口等着。顾氏穿着一身崭新的褙子，鬓边簪了赤金步摇，端庄得体。崔临音站在母亲身侧，一袭水蓝色衣裙，不施粉黛，清清爽爽。崔愈儿站在另一侧，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珠花，笑盈盈的，看不出半分异样。
崔临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禁足之后，崔愈儿比以前更会装了。从前她还会在无人时露出真面目，现在无论人前人后，都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连崔临音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妹的演技，比前世更好了。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前，崔崇远大踏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剑，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沙场的风霜，但精神很好，比出征前瘦了一些，却没有受伤的迹象。
“老爷回来了。”顾氏迎上去，眼眶微红。
崔崇远点了点头，握住妻子的手：“让你担心了。”
“父亲！”崔愈儿第一个扑了上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父亲可算回来了，女儿日日都在佛前为父亲祈福，求菩萨保佑父亲平安……”
崔崇远拍了拍她的肩，目光越过她，落在崔临音身上。
崔临音上前两步，行了一礼：“父亲辛苦了。”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哭腔，没有委屈，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崔崇远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比出征前又沉稳了几分。十五岁的姑娘，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进屋说话。”崔崇远说。
正厅里，一家人坐定。顾氏吩咐丫鬟上茶，又让厨房准备接风宴。崔崇远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神色比出征前轻松了许多。
“这一仗，多亏了粮草跟得上。”崔崇远放下茶盏，“说来也怪，户部这次办事比以往利索。我听说中途有两批粮草被扣了，但没几天就放行了。要是再拖几日，前线的将士就要饿肚子了。”
崔临音端着茶盏，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那两批粮草为什么被扣、又为什么被放行。但这件事，她不能告诉父亲，至少现在不能。
“父亲，”她放下茶盏，“女儿有一件事想跟父亲说。”
崔崇远看着她：“你说。”
“父亲出征期间，女儿听说了一件事。”崔临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人在北境援兵中安插了人手。不是崔家军的人，是混进去的。女儿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但觉得蹊跷，所以请人查了查。”
崔崇远的眉头皱了起来：“谁安插的？”
“女儿还没有查清楚。”崔临音没有直接说裴炤的名字，“但女儿查到了那些人的底细。父亲若是不信，女儿可以把名单给父亲，父亲自己去核实。”
崔崇远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女儿的眼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他陌生的笃定。
“把名单给我。”他说。
崔临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崔崇远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籍贯、以及他们被安插在援兵中的具体位置。他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他问。
“女儿答应了人家，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崔临音迎上父亲的目光，“但女儿可以保证，消息是真的。”
崔崇远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
“我会查。”他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如果是真的，这件事不能声张。”
“女儿明白。”
入夜，崔临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翠屏端了安神汤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您把名单给了老爷，万一老爷查到是摄政王给的……”
“不会。”崔临音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父亲会自己去查那些人。只要查到那些人确实有问题，名单是谁给的就不重要了。”
翠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崔临音放下汤碗，走到窗前。
父亲回来了。这一世的第一步，她走对了。但路还长，裴炤不会因为父亲打了胜仗就收手。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条路，继续伸手。
而她，要在他伸手之前，把崔家的篱笆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