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崔愈儿的毒计
崔崇远回京后的第七日。这日傍晚，崔临音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剑。暮色四合，院中光线渐暗，她收剑入鞘，正要回屋，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廊柱，勉强稳住身形。
“小姐！”翠屏赶紧上前扶住她，“您怎么了？这几天您都晕了好几回了！”
“没事。”崔临音摆了摆手，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直起身，“可能是天热。”
翠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姐，您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奴婢去请大夫吧。”
“说了不必。”崔临音的语气不容置疑，“父亲刚打完仗回来，母亲忙着府里的事，不要让他们担心。”
翠屏不敢再劝，扶着崔临音回了屋。但崔临音心里已经起了疑。她的身体一向很好，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骑射、练剑、骑马，样样不输男儿。这样的底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虚弱成这样？不是天热，不是操劳。是有人在害她。
可谁会害她？茶饭都是翠屏经手的，院子里的人都是她用了几年的老人，猛然间，她问：“翠屏。”
“奴婢在。”
“我这几日的饮食，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翠屏想了想：“小姐的饭食是小厨房做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人。茶水是厨房烧好了送来的，翠盏也是奴婢亲手洗的……哦对了，这几日上午小姐喝的茶，是春桃泡的。小姐说奴婢泡的茶太浓，让春桃换了一杯。”
崔临音记得这个丫鬟，在府里干了三年，手脚利索，话不多，从不出错。当初招进来的时候，她让翠屏查过底细——良家子，父亲是城外种地的，母亲早亡，家里还有个弟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但底细干净的人，不代表不会被收买。
“从今天起，我的茶，你亲自泡。水也要你亲自去烧，不要经任何人的手。”崔临音说，“还有，这几日我喝剩的茶渣，不要倒掉，收起来。”
翠屏脸色一白：“小姐，您是怀疑……”
“不要声张。”崔临音打断了她，“该怎样还怎样，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
“是。”
三日后，崔临音的身体明显好转。
她没有再让任何人经手她的茶水，每日都是翠屏亲自烧水、亲自泡茶、亲自端到她面前。头晕少了，食欲恢复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变化如此明显，崔临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有人在她的茶里动了手脚。而这个人，能在她的茶水里下毒，说明要么是她身边的人，要么是能接触到厨房和茶水的人。
“翠屏，那几日的茶渣，你找大夫验了吗？”
翠屏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暗褐色的碎末。
“奴婢找了三家药铺，前两家都说看不出什么。第三家的老大夫仔细看了半天，说这里面掺了一种东西——叫‘慢慢枯’。”
“慢慢枯？”
“是。老大夫说，这种东西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看不出来，喝下去也不会立刻有事。但每日一滴，连着喝上一个月，人就会慢慢虚弱、慢慢消瘦，最后像是久病不治一样死去。等死了，大夫也查不出是中毒，只会说是体弱多病、药石无医。”
崔临音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慢慢枯。每日一滴，连喝一个月。
她喝了多久？七八天。如果再喝下去，再过二十天，她就会“久病不治”而死。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查。
好狠毒的心思。
“翠屏，这几日能接触到茶水的人，都有谁？”
翠屏想了想：“厨房烧水的丫鬟有两个，负责送水的有一个，咱们院子里的丫鬟能进小厨房的有四个，春桃、秋兰、冬梅，还有奴婢。”
“这六个人里，谁最可疑？”
翠屏犹豫了一下：“奴婢……奴婢说不好。但奴婢发现一件事，春桃这几日总往二姑娘院子那边张望。奴婢让人盯了几天，发现她每隔两三日，就会去二姑娘院子后面的角门一趟，待不了多久就出来，手里也不见拿什么东西。”
崔临音的目光沉了下来。底细干净，进府三年，从不出错。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被收买，她永远不会怀疑。
“继续盯着。”崔临音说，“不要打草惊蛇。等她再去二姑娘院子的时候，想办法看看她见了谁、拿了什么、说了什么。”
“是。”
崔愈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秋月。”
“奴婢在。”
“姐姐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回姑娘，三姑娘今天没怎么出门。奴婢听说她上午又晕了一次，翠屏扶她回的屋。”
崔愈儿的笑意更深了。
她不知道什么前世今生。她只知道，崔临音挡了她的路。
从小到大，崔临音是嫡女，她是庶女。崔临音有母亲疼爱，她的母亲只是个姨娘。自己想得到的都是崔临音唾手可得的，凭什么？就凭崔临音托生在嫡母肚子里？她不甘心。
所以她要想办法除掉崔临音。直接下毒太危险，容易被人发现。她听柳姨娘的表兄王武说过，有一种慢性毒药，叫“慢慢枯”，每日一滴，混在茶水里，无色无味，不会立刻发作，只会让人慢慢虚弱、慢慢消瘦。等崔临音死了，大夫只会说她体弱多病、久病不治，没有人会怀疑。
她让秋月去买的，花了半年的月钱。又让秋月去收买春桃，春桃是崔临音院子里的丫鬟，每月二两银子，不多，但够她养活家里的弟弟了。
春桃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二两银子，只是往茶壶里加一滴东西，又不用她亲手杀人。有什么不敢的？
“继续。”崔愈儿说，“每日一滴，不要多，也不要少。”
“姑娘，三姑娘那边好像起了疑心。翠屏这两天不让别人碰茶水了，都是自己烧、自己泡、自己端。”
崔愈儿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那就换一种方式。”她说，“翠屏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总有离开的时候。”
“是。”
崔愈儿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崔临音，你以为你能防得住？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等你的身体彻底垮了，等大夫说你久病不治，等所有人都放弃你。那时候，你就是崔府最没有用的人。
而你拥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