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裴炤的警觉

崔愈儿被关进祠堂的消息，没有在崔府外引起任何波澜。崔崇远将此事压了下来，对外只说二姑娘身子不好，在院子里静养。

下人们不敢议论，知情者三缄其口，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有。但水底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裴炤是在三日后才得知消息的。他的眼线不在崔府，崔愈儿是他安插在崔府的眼线，如今眼线被拔了，他在崔府内部的消息来源彻底断了。是崔愈儿在被关进祠堂之前，用最后的机会让人传了一封信出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六郎，我败了。下毒之事败露，被父亲关入祠堂。姐姐早已不是从前的姐姐，六郎千万小心。另：姐姐与摄政王似有往来，六郎查证。”

裴炤将信看了三遍，放在烛火上烧掉。他看着信纸慢慢化为灰烬，目光沉沉。他怒骂：“崔愈儿这个蠢货！”崔愈儿要害崔临音，他是默许的。崔临音要是死了，崔愈儿就是崔家最出众的女儿，他娶崔愈儿比娶崔临音容易得多。他以为这是个好计策，但是没想到手段如此不高明。

崔临音早已不是从前的崔临音。这句话，崔愈儿说过不止一次。他起初不以为意，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再变能变到哪里去。可现在看来，崔临音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准备。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除非，有人在她背后指点。

裴炤站起身，走到窗前。信上最后那句话，才是真正让他不安的——“姐姐与摄政王似有往来。”他的皇叔，先帝最小的弟弟，当朝最不可撼动的人物。二十二岁，权倾朝野，手握北境十万精兵。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低头，他这个六皇子在他面前也要客客气气。

如果崔临音真的和裴彦迟有往来，那她背后指点的人，就很可能是裴彦迟。可裴彦迟为什么要帮崔临音？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裴炤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裴彦迟真的站在崔临音那边，他想动崔家就难了。

“来人。”

一个黑衣侍卫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去查摄政王府的动向。尤其是摄政王最近和崔府有没有往来。”

“是。”

侍卫退下后，裴炤坐回书案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不怕崔临音，一个姑娘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浪。他也不怕崔崇远，一个武将再能打仗也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他怕的是裴彦迟。那个人，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摄政王府里，裴彦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密报。长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崔三姑娘那边的事，已经了结了？”裴彦迟问。

“是。”长随答道，“崔愈儿被关进了祠堂，柳姨娘被禁足，下毒的两个丫鬟被杖毙。崔将军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声张。”

裴彦迟点了点头。崔临音比他想象的要果断。从发现中毒到收网，前后不过十天。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给崔愈儿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把证据摆在了崔崇远面前。干净利落。

“六皇子那边呢？”

“六皇子已经收到了消息。”长随压低声音，“崔愈儿在被关进祠堂之前，让人传了一封信出去。信的内容我们截获了一份，她告诉六皇子，下毒之事败露，还说崔三姑娘与殿下似有往来。”

裴彦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崔愈儿倒是聪明，知道把他也扯进来。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殿下，六皇子会不会对崔三姑娘不利？”长随问。

“不会。”裴彦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现在还摸不清崔临音的底，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他更忌惮的是本王，不是崔临音。”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裴彦迟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什么都不办。”他说，“等他先动。”他动，才有破绽。有破绽，才能一击即中。

崔临音是在当日晚些时候得知裴炤已经收到消息的。翠屏从外面回来，神色紧张：“小姐，摄政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六皇子已经知道二姑娘的事了。还说……还说二姑娘在信里提到了小姐和摄政王有往来。”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

崔愈儿被关进祠堂之前还能传信出去，说明府里还有她的人。不过这不重要了，一个被关在祠堂里的人，翻不出什么浪。

她更在意的是裴炤的反应。裴炤知道了她和裴彦迟有往来。以他的性子，不会坐视不管。他会查，会试探，会想办法弄清楚她和裴彦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姐，六皇子会不会对您不利？”翠屏担忧地问。

“不会。”崔临音淡淡道，“他现在还不敢。”

翠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崔临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崔愈儿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崔愈儿，是裴炤。崔愈儿只是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废了，裴炤一定会另想办法。

她等着。但她不会干等。

“翠屏。”

“奴婢在。”

“去传话给摄政王，就说……多谢王爷的消息。另外，请王爷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恒。”崔临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亲身边的副将。我要知道他最近和谁来往，收了谁的银子，替谁办事。”

“是。”

翠屏退下后，崔临音坐回窗前，继续看账册。她在等。等裴炤露出破绽，等赵恒露出马脚，等那个她等了很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