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露锋芒

顾氏回到自己的正院，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赵嬷嬷。”

心腹嬷嬷赵嬷嬷应声而入：“夫人。”

“去查两个人。”顾氏坐在主位上，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第一个，三姑娘院子里的春杏。查她近半年来和二姑娘院里的人有没有来往，收没收过什么好处。”

赵嬷嬷神色一凛：“是。”

“第二个，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婆子，一个一个查。看她们平日都跟谁接触，打听什么消息。不要声张，暗中进行。”

“是。”

赵嬷嬷退下后，顾氏独自坐在屋里，手指慢慢攥紧了帕子。愈儿才十五岁，就能做出这种事。今日是推人下假山，明日呢？后日呢？顾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做了十六年的当家主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是她从未想过，那些肮脏手段会用在自己家里，用在自己女儿身上。既然愈儿先动了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午后，崔临音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她昏睡了两日，身体还有些虚，但底子好，走几步就缓过来了。她站在院中，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长弓，试了试手感。弓还是那把弓，手还是那双手。只是握弓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她拉弓，搭箭，瞄准院墙外那棵柳树的树梢。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断了最细的那根柳枝。

翠屏在廊下拍手叫好。“小姐好箭法！比从前还准了呢！”

崔临音放下弓，看着飘落的柳枝，嘴角微微弯了弯。这双手，上辈子什么都没抓住。

这辈子，不一样了。

“翠屏。”

“奴婢在。”

“春杏那边，不要打草惊蛇。该怎样还怎样，让她以为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翠屏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崔临音将长弓放回兵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二小姐那边，最近应该会有动作。盯紧她院里的人，但别靠太近。”

“是。”

崔临音走回廊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前世的她，太蠢了。蠢到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还以为是妹妹不小心。蠢到把自己的真心捧出去，让人一刀一刀剜干净。

入夜。崔临音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纹路，脑海中一遍遍过着前世的记忆。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冷宫里的馊粥，裴炤冷漠的眼神，崔愈儿递上毒酒时脸上的笑。每一帧都像刀子刻在骨头上，忘不掉，也逃不开。但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这辈子，她不会嫁给裴炤。不会让崔愈儿有机会靠近。不会让崔家走上那条死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崔临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裴彦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子骑在马上，弯弓搭箭，英姿飒爽。画得极精细，连眉目间的神采都栩栩如生。

小厮长随推门进来，看到那幅画，脚步一顿。畏惧不敢言，冷漠如霜的摄政王居然对崔三姑娘情深意重。

裴彦迟只见过崔临音两次，一次是宫宴，她坐在裴炤身侧，端庄得体，笑容温婉；一次是御花园，她独自站在水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夕阳下好看得像一幅画。那时候他没在意。一个妃子而已，与他何干？后来崔家出事，他也没有在意。一个功高震主的家族被清洗，在朝堂上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戏码，皇帝登基，清洗旧臣，血流成河。他以为崔家不过是又一个牺牲品。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这皇侄疑心病有多重。为了皇权，让几百号人成为冤魂。崔家是被冤枉的，那些所谓的“通敌书信”是伪造的，赵恒的证词是收买的，连崔府地窖里的盔甲都是提前埋进去的。崔临音是被毒死的。而他的袖手旁观，等于递刀。

他对崔家，对崔临音有浓重愧疚。这种愧疚不是爱，是明知道自己当时可以伸手、却没有伸手的悔恨。是查清真相之后，发现自己的冷漠害死了一个不该死的人。这种愧疚，比任何东西都折磨人。

“殿下？”长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裴彦迟将画卷起来，收进抽屉。“崔三姑娘今日醒了？”

长随立刻禀报：“崔三姑娘上午醒了，去了祠堂见了二姑娘，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之后见了崔夫人，母女二人在屋里谈了半个时辰，屏退了所有下人。方才，崔三姑娘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箭。”

“练箭？”裴彦迟微微挑眉。

“是，一箭射断了柳树梢头，准头极好。”

上一世的崔临音，十五岁时也善骑射。他记得崔崇远曾跟人夸口，说自家女儿能开一石弓，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但入宫之后，这些东西就渐渐丢了，裴炤不喜欢女子舞刀弄枪，她便收起了弓箭，学着做一个温婉的妃子。“还有呢？”他问。

长随犹豫了一下：“属下还发现一件事。崔三姑娘的贴身丫鬟翠屏，今日悄悄查了院里的几个粗使丫鬟，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属下多留了个心眼，发现翠屏最后盯上了一个叫春杏的丫鬟，那春杏前几日去过二姑娘的院子。”

醒来第一日，就开始清理身边的人。而且不是大张旗鼓地撵人，是暗中调查、不动声色。这份沉稳，不像是十五岁的姑娘。

“继续盯着。”他说，“不要打草惊蛇。”“是。”

长随退下后，裴彦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桃花的香气。

他看向崔府正院的方向，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