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立威

崔愈儿被禁足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崔府。下人们大多签了死契，都不敢外传，但私底下却已经炸开了锅。二姑娘平日里的乖巧模样谁不知道？谁能想到她竟能干出收买眼线、推姐姐下假山的事？有人唏嘘，有人好奇，也有人暗暗解气。

不过这些议论，都绕开了崔临音的院子。下人们只在背地里交换眼神，三缄其口。毕竟崔府的主母是顾氏，嫡长女是崔临音，谁也不会傻到在她们面前嚼舌根。

崔临音对此充耳不闻。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暮春特有的潮湿气息。崔临音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前世这一步走错了，今生她走对了。但路还长，她不能松懈。

次日一早，崔临音去给母亲请安。春日的清晨还有些凉意，廊下的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崔临音穿过回廊，脚步不疾不徐，身后的翠屏端着才熬好的燕窝粥，小心翼翼跟着。

顾氏坐在正厅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见崔临音进来，她放下茶盏，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你父亲昨日发了很大的火。”顾氏压低声音，“夜里还在书房责骂柳姨娘教女无方，说愈儿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些下作手段，长大了还得了。”崔临音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虽然罚了崔愈儿，但心里未必不难受，到底是自己的骨肉。

“不过，”顾氏话锋一转，“你父亲也说了，这件事不宜声张。愈儿到底是崔家的女儿，传出去对她不好，对崔家也不好。禁足三个月，算是小惩大诫。”

崔临音点了点头。她早就料到了。崔愈儿是崔家的庶女，她名声坏了，崔家脸上也无光。父亲顾全大局，不会把事情闹大。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父亲知道崔愈儿的真面目，母亲也知道，甚至府中下人也都知道，这就够了。剩下的报复，以后慢慢来。

“娘，春杏已经打发走了？”

“打发了。送到庄子上去，这辈子不许再入府。”顾氏顿了顿，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满是欣慰，“音儿，你这次做得很好。证据确凿，让你父亲无话可说。”

崔临音垂下眼睫。她知道。前世她就是因为没有证据，只凭自己一张嘴，才让崔愈儿有机可乘。那時候她说什么都没人信，因为崔愈儿哭得比她惨，装得比她像。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娘，”崔临音抬起头，“女儿想学着管家。”

顾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我正有此意，既然你主动提了，那就从今日开始。”

崔临音心中一暖。前世的她，涉世未深便入了宫门，在尔虞我诈中也学会如何管理后宫、如何辨别人心。唯独对于母亲，时常挂念，如今用这个理由，恰好满足前世遗憾。

从正厅出来，崔临音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绕道去了柳姨娘的住处。

柳姨娘住在崔府西侧的一处小院里，三间正房。崔愈儿的院子就在隔壁，母女俩平日里走动方便。看到崔临音，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在崔府十几年，最懂得审时度势，眼前的这位三姑娘，刚刚让她的女儿禁了足，让她的月钱被罚了半年，她恨，但她不敢表露。

“三姑娘来了。”柳姨娘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愈儿在屋里禁足，不能出来。三姑娘若是有话，奴婢替您传。”

崔临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我是来找姨娘的。”

柳姨娘的笑容僵住了。

崔临音走近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姨娘，愈儿禁足三个月，您也被罚俸半年、禁足一月。女儿做错了事，母亲受罚，天经地义。但姨娘若觉得委屈，想替愈儿喊冤，还是劝您死了这条心。”

柳姨娘的脸色白了。

“春杏的供词、愈儿收买眼线的证据，都在父亲手里。姨娘若不信，可以去问父亲要来看。”崔临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姨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柳姨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崔临音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柳姨娘压抑的哭声。崔临音脚步未停。

傍晚时分，翠屏从外面回来，凑到崔临音耳边低声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

“摄政王今日回京了。听说陛下特意派人到城门口迎接，排场不小。”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

前世，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先帝幼弟，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低头，裴炤在他面前也要客客气气。他手握北境十万精兵，是这大梁朝堂上最不可撼动的人物。

崔临音垂下眼睫，心中慢慢转着一个念头。若是能搭上他这条线，或许更容易报仇。不是求他帮忙，而是借他的势。裴炤最怕的人就是裴彦迟，若是能让裴彦迟站在自己这边，裴炤就不敢轻易动崔家。

只是，要怎么搭上这条线？

翠屏退下后，崔临音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再过不久，就是宫宴了。那是她前世第一次见到裴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