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入局

次日一早，翠屏端水进来伺候梳洗，看到崔临音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

“小姐，您昨晚没睡好？”

“嗯。”崔临音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翠屏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昨晚躲在门后，虽然听得不真切，但也知道摄政王来了，还说了些了不得的话。姑娘不说，她不敢问。

梳洗完毕，崔临音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正是最好的年纪。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五岁姑娘该有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过什么事之后的平静。

“翠屏。”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犯了错，该不该给他第二次机会？”

翠屏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声道：“那要看是什么错了。若是不小心打碎了花瓶，那自然该给机会。但若是存心害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崔临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翠屏说的是崔愈儿，可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裴彦迟前世袖手旁观，算存心害人吗？不算。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指使，他只是没有伸手。可正是因为没有伸手，崔家才孤立无援，她才被毒死在冷宫里。

这样的错，该不该给第二次机会？

崔临音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轻易相信任何人。

接下来的几日，崔临音表面上依旧是从前的样子——每日去给母亲请安、学管家、在院子里练剑射箭。但暗地里，她已经开始着手布局。

前世记忆是她最大的武器。她记得哪些人后来位高权重，哪些人后来站错了队，哪些人看似不起眼却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她要做的，不是拉拢这些人——她一个闺阁女子，拉拢朝臣太过招摇，也容易打草惊蛇。她要做的是，提前知道谁会帮裴炤、谁会害崔家，然后提前防备。

“翠屏，”这日傍晚，崔临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你去摄政王府托长随打听一下六皇子府上最近都在跟哪些人来往。”

翠屏一愣：“小姐，咱们打听六皇子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崔临音语气淡淡的，“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是。”

翠屏退下后，崔临音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那是她重生之后悄悄写的——前世记忆中所有重要的人物、事件、时间节点，她都一一记了下来。

翻到其中一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上写着三个人名：陆御史、韩侍郎、周主事。

这三个人，前世都是裴炤登基后重用的臣子。但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他们还只是朝中不起眼的中下层官员。裴炤之所以后来重用他们，是因为他们在夺嫡过程中替他办了不少事。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就已经是裴炤的人了。

崔临音合上册子，目光沉沉。

两日后，翠屏带回了消息。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六皇子府上的人，最近去了两趟韩侍郎府上。每次都是晚上去，从后门进的，很隐秘。”

韩侍郎。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前世，韩侍郎替裴炤办过一件事，就是拉拢禁军副统领。禁军负责皇宫守卫，若能掌控禁军，夺嫡就成功了一半。裴炤现在就开始布局了，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还有呢？”她问。

“还有一件事，”翠屏压低声音，“奴婢听说，六皇子最近在打听各家闺秀的情况。不止咱们府上，还打听了李阁老家的小姐、王尚书的女儿……”

崔临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炤在选妃子，也在选棋子。他要找的不是真心相待的妻子，而是能为他带来助力的岳家。崔家有兵权，李家有文臣，王家有钱——他要的，是这些。

而她崔临音，不过是这些棋子中的一个。

前世她傻，以为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这一世她明白了，她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崔家的嫡长女”。

“继续盯着。”她说，“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又过了几日，崔临音正在院子里练剑，翠屏匆匆跑来，神色有些紧张。

“小姐，夫人请您去正厅，说是六皇子派人送东西来了。”

崔临音的剑锋一顿，收势回鞘。

“知道了。”

她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不紧不慢地往正厅走去。一路上，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裴炤送东西，无非是为了示好。前世他送过她一支玉簪，她当成宝贝收着，后来才知道那是崔愈儿帮他挑的。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正厅里，顾氏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见崔临音进来，她招了招手。

“音儿，六皇子派人送来的。说是上好的和田玉，特意给你打的簪子。”

崔临音走过去，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雕工精细，玉质温润。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支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娘，帮女儿回绝了吧。”她合上锦盒，推回桌上，“就说女儿无功不受禄，不敢收六皇子的礼。”

顾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

从正厅出来，翠屏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小姐，那簪子多好看啊，您怎么不收？”

崔临音没有回答。

她不想再收裴炤的任何东西。前世她收了他的簪子，收了他的玉佩，收了他的甜言蜜语，最后收的是一杯毒酒。

这一世，她重新入局，更是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