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清鸢
都督府的秋风,卷着庭院里的落叶,簌簌落在廊下,透着几分肃杀的凉意。
自温疏临放下所有执念,全心护着沈知微、全力彻查沈家冤案后,整个都督府的风向,早已悄然转变。
而温疏临的所有心思,更是全然放在沈知微身上,白日调度锦衣卫查案,片刻闲暇便守在沈知微的寝殿里,亲自照料她的伤势,柔声安抚她的心绪,眼底的温柔与珍视,从未有过丝毫掩饰。
这一切,都被柳清鸢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近乎疯魔。
她守在温疏临身边多年,倾尽所有心思,放下身段,百般讨好,从年少时便追随着他,满心以为,即便沈知微出现,即便两人有过旧情,她终究能焐热温疏临的心,能成为他身边唯一的人。
可她终究是错了。
沈知微不过是落难蒙冤,不过是受了几分伤痛,便轻易将她所有的努力尽数碾碎,重新占据了温疏临全部的心神。温疏临为了沈知微,不惜与丞相势力为敌,不惜赌上自身前程,这般倾尽一切的守护,是她柳清鸢这辈子,都求而不得的偏爱。
凭什么?
沈知微早已是罪臣之女,两次背弃温疏临,犯下滔天大错,凭什么还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呵护?而她满心满眼都是温疏临,从未有过半分二心,却始终只能被他视若无睹,被他冷落在旁!
眼看着温疏临查案在即,即将为沈家翻案,届时沈知微沉冤得雪,更是会彻底站稳脚跟,她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将沈知微从温疏临身边赶走。
柳清鸢坐在自己的院落里,指尖死死攥紧绢帕,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偏执的怨毒与不甘。
她不甘心!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知微得偿所愿,绝不能看着温疏临被沈知微彻底夺走,哪怕是鱼死网破,她也要最后一搏,就算不能除掉沈知微,也要毁了她在温疏临心中的形象,让她再无立足之地!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柳清鸢,早已忘了畏惧,忘了温疏临的狠厉,更忘了自己早已身处险境。她铤而走险,再次动了歪心思,这一次,她更是直接拿出了自己暗中与丞相府往来的最后一点筹码,伪造了一份足以置沈知微于死地的证据。
做好这一切,柳清鸢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强装出温婉柔顺的模样,端起一早炖好的滋补汤羹,朝着沈知微的寝殿走去。
她算准了时辰,知道温疏临刚从密殿议事归来,必定会在寝殿中照料沈知微,她要当着温疏临的面,上演一场“意外发现”的好戏,让沈知微百口莫辩。
寝殿内,暖意融融。
沈知微靠在软榻上,后背的伤口已然好转了不少,虽依旧不能大幅度动作,却已能轻声说话。温疏临坐在榻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伤口还疼不疼?若是累了,便再歇息片刻,查案的事有我,你无需忧心。”温疏临的声音轻柔。
沈知微微微张口,吃下苹果,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满是安稳,轻轻摇头:“不疼了,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担心。”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柳清鸢端着汤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刻意的急切,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疏临哥哥,知微姑娘,我炖了些滋补的汤羹,给你们送来,也好给知微姑娘补补身子。”
柳清鸢柔声说着,脚步匆匆地走到榻前,故意脚下一绊,身形踉跄,手中的汤碗险些打翻,而她袖中早已藏好的伪造密信,也“不慎”掉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温疏临面前的案几上。
“哎呀!”柳清鸢故作惊慌,连忙伸手去抢,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语气急切,“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袖中?”
她这般欲盖弥彰的举动,瞬间引起了注意。
温疏临眉头微蹙,眼神一冷,不等柳清鸢将密信收起,已然伸手拿起了案几上的信纸。
柳清鸢见时机已到,立刻跪倒在地,眼眶通红,装作大义凛然的模样,对着温疏临哽咽道:“疏临哥哥,我、我也不知道这封信怎么会在我身上,定是我方才路过庭院时,不小心捡到,误放入袖中的!可这字迹,分明与知微姑娘的字迹极为相似,这、这若是真的,知微姑娘她……”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下,满眼担忧地看向沈知微,看似不忍,实则字字都在指向沈知微,坐实她的罪名。
她以为,自己这番算计天衣无缝,即便温疏临护着沈知微,面对这般“铁证”,也必定会心生疑虑,定会严惩沈知微。
可她万万没想到,温疏临看完信纸,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冷冽如刀,直直看向跪倒在地的柳清鸢,周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比冬日冰雪更甚,瞬间席卷整个寝殿,让柳清鸢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慌乱与演技,瞬间僵住。
“柳清鸢,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我面前,耍这般拙劣的把戏?”
“你以为,你模仿知微的字迹,伪造这封密信,就能瞒过我的眼睛?你以为,你此前做下的种种恶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柳清鸢浑身一颤,心底升起一丝恐慌,却依旧强装委屈,连连摇头:“疏临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封信真的不是我伪造的,是我捡到的,你要相信我啊!我对你一片真心,怎么会故意算计呢?”
“真心?”温疏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的真心,便是屡次三番陷害知微,便是勾结丞相,阻挠查案,便是险些害死她,险些耽误沈家翻案?”
话音落下,温疏临抬手,对着殿外沉声吩咐:“带进来!”
两名锦衣卫侍卫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叠证据,躬身站在一旁。
“你不是要辩解吗?今日,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温疏临站起身,周身冷冽逼人,一步步走到柳清鸢面前,逐一指着侍卫手中的证据,冷声揭穿她的所有恶行:
“这是当日在档案库,被你收买、藏匿沈家原始证据的小吏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以重金威逼利诱,让他销毁知微整理的线索,藏匿关键证据,阻挠查案;
这是你与丞相府下人往来的书信,上面有你的亲笔字迹,是你向高嵩传递消息,告知知微的查案进度,配合高嵩设下城郊暗桩的圈套,意图置知微于死地。‘’
这些证据,是温疏临早在彻查丞相势力时,便一并查到的,他念及多年情分,念及她并无直接参与谋逆,本想给她留一丝体面,让她自行离开都督府,从此互不干涉。
柳清鸢看着眼前的铁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恐慌与绝望。
她没想到,自己做的所有事,竟然都被温疏临查得一清二楚,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竟然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又可悲。
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辩解,再也无法伪装,只能放下所有体面,趴在地上,死死抓住温疏临的衣摆,失声痛哭,苦苦哀求:
“疏临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嫉妒沈知微,我只是不甘心!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没有想过要害你,没有想过要耽误查案,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陷害沈知微了,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丢下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都是绝望与卑微,垂死挣扎,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求温疏临能念及旧情,饶过她这一次。
可她的这番哭诉,这番所谓的爱意,只让温疏临觉得更加厌恶。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决绝,彻底断绝她所有的念想:
“住口!你的爱意太过恶毒,我承受不起。”
“念在过往几分薄面,我留你一条性命,从今往后,废除你在都督府的所有身份,即刻逐出都督府,永不许踏入京城半步,永不许再出现在我与沈知微面前!”
“若是你敢违背誓言,胆敢再暗中作祟,休怪我温疏临,不念旧情,对你赶尽杀绝!”
柳清鸢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锦衣卫侍卫上前,架起瘫软的柳清鸢,不顾她的痛哭与哀求,直接将她拖出了寝殿,赶出了都督府。
柳清鸢败露失势,被彻底逐出京城,沈家翻案的最后一道阻碍,已然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