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疏情》
《烬骨疏情》
作者:小番茄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2640 字

第二章:以命相搏

更新时间:2026-04-30 10:30:20 | 字数:2963 字

她清楚地知道,温疏临是沈家唯一的生机,除了他,再无第二人能左右沈家的生死,能彻查父亲的谋逆冤案。哪怕他恨她入骨,哪怕她再无颜面面对他,她也必须要见到他,哪怕是跪地求饶,哪怕是受尽万般屈辱,也要求他出手相助。

天刚蒙蒙亮,那扇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时,沈知微便动了。

她手腕上的铁链依旧紧锁,磨破的伤口早已结痂,稍一用力便牵扯着皮肉生疼,可她全然不顾,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前,攥紧了锈迹斑斑的铁栏。

“差大哥,差大哥!”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卑微,一改往日的骄纵,放低了姿态,一遍遍朝着甬道里巡逻的狱卒呼喊。

巡逻的狱卒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挎着腰刀,面色凶狠,听到她的呼喊,不耐烦地转头,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来,抬脚狠狠踹了一下牢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铁栏嗡嗡作响。

“喊什么喊!谋逆罪眷,也敢在诏狱里大呼小叫,活腻歪了不成!”狱卒厉声呵斥,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老老实实待在牢里,少给老子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求您帮我传个话,我要见锦衣卫左都督温疏临温大人,求您帮我通传一声,我有要事求见!”

“见温大人?”狱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嗤笑出声,眼神里的鄙夷更甚,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妄想见咱们温大人?真是痴心妄想!”

“咱们温大人日理万机,执掌朝野重案,何等尊贵何等繁忙,岂是你这阶下囚想见就能见的?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受皮肉之苦!”

说完,狱卒再也不看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继续巡逻。

“差大哥,留步!我求您了!”沈知微急忙喊住他,心急如焚,想起自己发髻里,还藏着一支母亲给的银簪,是她如今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

她慌忙抬手,不顾发丝凌乱,费力地拔出发髻里的素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兰花,样式虽不算华贵,却是纯银打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将银簪从铁栏的缝隙里递出去,卑微到了尘埃里:“差大哥,我知道您通情达理,这是我身上仅有的一点心意,求您通融一下,帮我传一句话就好,只要说沈知微求见温大人,求您了!”

狱卒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银簪,眼神动了动,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却依旧满脸不屑,一把夺过银簪,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却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看你还算识相,这簪子老子收下了。”狱卒撇撇嘴,语气依旧刻薄,“但传话这事,老子可不敢答应。温大人早有吩咐,沈家的案子,不许任何人通传,不许任何人探视,谁敢私自帮你传话,那是掉脑袋的罪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狱卒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只留下沈知微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收回。

她缓缓收回手,身子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底的绝望与冰冷。

温疏临早有吩咐,不许任何人帮她通传,不许她求见。

他是真的,半点情面都不肯留,真的打算对沈家的生死,置之不理。

可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接下来的两日,沈知微从未放弃过求见的念头。

可无论她如何恳求,如何倾尽所有,换来的只有狱卒的呵斥、嘲讽、驱赶,甚至是打骂。

她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拼尽全力冲撞,却始终撞不破这冰冷的铁栏,撞不破这层层阻拦,更撞不开温疏临那颗早已被她伤透、紧闭的心门。

连日来的压抑、绝望、卑微、煎熬,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温疏临铁了心要避而不见,要眼睁睁看着沈家覆灭,看着她受尽煎熬。

既然卑微恳求换不来一丝机会,既然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依旧无用,那她便只能赌上最后一条命,以命相搏,逼他见她!

这是她最后的路,也是唯一的路。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母亲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弟妹,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愧疚,却又无比坚定。

“娘,弟弟妹妹,等我。”

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却坚定,随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牢门前。

此时,甬道里正好有两个狱卒押送犯人经过,牢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沈知微抓住这唯一的机会,猛地发力,趁着狱卒不备,用尽全身力气,从那道缝隙里冲了出去!

“放肆!你竟敢逃跑!”

狱卒大惊失色,厉声呵斥,立刻转身去追。

沈知微手腕上还锁着沉重的铁链,奔跑间,铁链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她不顾手腕伤口撕裂的剧痛,不顾浑身的狼狈,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诏狱正厅的甬道狂奔而去。

她没有逃跑,她只是要见温疏临!

很快,她便被几个狱卒团团围住,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要见温疏临!我要见温大人!”

沈知微拼命挣扎,发丝散乱,衣衫破烂,满脸都是尘土与泪痕,状若疯狂,声音嘶哑凄厉,在空旷死寂的诏狱甬道里,格外刺耳。

“把她拖回去!竟敢在诏狱闹事,找死!”领头的狱卒面色凶狠,厉声下令,手下用力,就要将她拖拽回牢房。

“我要见温疏临!”

沈知微猛地嘶吼一声,趁着狱卒稍一松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朝着身旁冰冷坚硬的青石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整个甬道。

鲜血瞬间从她的额头涌出,顺着眉骨、脸颊,缓缓滑落,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沈知微只觉得额头传来钻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席卷而来,身子软软地往下倒,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地重复:“我要见……温大人……否则,我便撞死在这诏狱之中……”

在场的所有狱卒都被这一幕吓傻了,纷纷僵在原地,满脸惊恐,手足无措。

他们在诏狱当差多年,见过宁死不屈的犯人,见过哭天抢地的罪眷,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决绝,竟敢在锦衣卫的地盘上,以头撞墙,以命相逼。

慌乱之下,有人立刻跑去禀报锦衣卫统领。

统领听闻此事,脸色骤变,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沈知微以命相逼求见温疏临,若是真的死在诏狱,即便温大人对她恨之入骨,也难免会落下话柄,更何况沈家谋逆案尚在查办之中,若是罪眷枉死,终究不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命人将沈知微暂且安顿,找来郎中简单止血包扎,随后火速写下密函,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都督府,亲自呈给温疏临。

此时的都督府,一片肃穆,周身都萦绕着冰冷慑人的气息。

正厅书房内,温疏临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佩戴着鎏金锦衣卫令牌,袍角绣着暗纹云团,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端坐于案前,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摊开的,正是沈家谋逆案的卷宗,扉页上“沈敬之谋逆案”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神色淡漠冷硬,周身气压低沉,让人不敢靠近。

这些时日,沈家的案子,他并非没有察觉蹊跷,卷宗里的证据看似确凿,实则漏洞百出,稍加推敲便能看出,是有人蓄意构陷。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心腹统领躬身入内,双手捧着密函,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慌乱,低声禀报:“大人,诏狱传来急报,沈知微在诏狱以头撞墙,以命相逼,求见大人,如今额头重伤,昏迷不醒,属下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大人。”

温疏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猛地一顿。

周身冰冷的气场,瞬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寒潭,无波无澜,却在听到“沈知微”“以命相逼”几个字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异动。

良久,温疏临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声音冰冷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命令,带她入府。”

“本督倒要见见,她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