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线索中断
锦衣卫档案库的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
自发现案卷破绽后，沈知微几乎不眠不休，缩在卷宗堆砌的角落，对着那几处关键矛盾点反复推敲，试图顺着破绽往下深挖，找出能直接指证丞相构陷的实证。
她将所有证人供词重新整理成册，把伪造密信的细节反复比对，一笔一划记下所有疑点，又翻遍同期朝堂卷宗、御林军当值记录，只想找到能佐证破绽、还原真相的旁证。饿了就啃两口送来的冷糕，渴了就喝几口凉透的茶水，双眼早已布满血丝，干涩得几乎睁不开，脖颈僵硬到难以转动，浑身沾满墨渍与尘土，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灼灼，不肯停下片刻。
五日之约已过两日，剩下的时间愈发紧迫。
她已然确定，那份伪造密信的底稿、证人串供的记录、甚至丞相授意构陷的零星手札，极有可能混杂在同期的机要副卷里，被刻意归置在不起眼的角落。只要找到这些佐证，就能彻底坐实冤案，为沈家翻案。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日清晨，她在一堆尘封的杂卷末尾，翻出了一本未标注题名的薄册。里面竟是御林军当时搜查沈府的原始记录，上面清晰写着“书房暗格无异常、未搜出任何密信兵器”，与后来呈上去的案卷证词，完全相悖！
这原始记录，正是能推翻所有伪证、最关键的佐证！
沈知微捧着薄册，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亮。有了这份原始记录，再结合此前发现的破绽，翻案便有了实打实的凭据，沈家终于有救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薄册收好，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损毁分毫，只想着再梳理一遍所有线索，便带着这些证据去见温疏临。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早已悄然降临。
柳清鸢自那日从诏狱离去后，便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沈知微的动静。她留在都督府，日日盼着温疏临能多看她一眼，可温疏临对她始终疏离冷淡，反倒对沈知微松了口，甚至给了她查阅绝密档案的令牌，这份偏宠，让柳清鸢心底的嫉妒如同毒藤，疯狂疯长，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知微罪臣之女、两次抛弃温疏临，依旧能得到他的特殊对待？凭什么她费尽心思留在都督府，却始终比不上那个满身狼狈的女人？
当眼线传来消息，说沈知微在档案库找到了关键线索，即将翻案时，柳清鸢彻底妒红了眼。
她绝不允许沈知微翻身，绝不允许沈知微再出现在温疏临面前，更不允许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当日午后，柳清鸢精心打扮一番，换上一身温文尔雅的浅粉色襦裙，褪去往日的刻意张扬，装作温婉柔顺的模样，带着提前备好的银两，悄悄找到了值守档案库的小吏。
那小吏家境贫寒，生性贪财，又没什么主见，被柳清鸢以重金收买，又被她以温疏临的名义威逼利诱，当即满口应下，答应帮她暗中行事。
柳清鸢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柔声叮嘱：“你只需将她手中那份沈家搜查的原始记录取走藏好，再把她整理的供词疑点一并销毁，事后，我自有重赏。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和你全家，都别想活命。”
小吏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应下，不敢有丝毫违抗。
安排好这一切，柳清鸢整理好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转身朝着温疏临的书房走去。
彼时温疏临正端坐案前，批阅锦衣卫机要奏折，周身气压低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柳清鸢轻手轻脚走入，屈膝行礼，声音柔柔弱弱，满是乖巧：“疏临哥哥，我炖了安神汤，给你送来。”
温疏临头也未抬，指尖执笔，语气淡漠疏离：“放下便是，你退下吧。”
这般冷淡的态度，愈发刺激了柳清鸢，可她脸上依旧挂着笑，缓步上前，将汤碗放在案边，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开始搬弄是非：“疏临哥哥，我近日听闻，沈姑娘在档案库查阅案卷，心中甚是不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疏临笔尖微顿，并未答话，却也没驱赶她。
柳清鸢见状，继续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秉公执法，才给了沈姑娘查案的机会，可沈知微性子骄纵跋扈，如今沈家落难，她心中定然充满怨恨。我担心，她不是真心查找证据，而是借着查案的名义，刻意伪造案卷疑点，曲解证词，只为污蔑朝中大臣，报复那些曾与沈家有过节的人。”
“她向来肆意妄为，为了救沈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她真的伪造证据，胡乱攀咬，到时不仅连累你秉公执法的名声，还会让朝堂陷入动荡，这可如何是好？”
她句句都站在温疏临的立场，看似担忧，实则字字都在污蔑沈知微，将她塑造成一个心胸狭隘、蓄意报复的小人。
说完，她还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我也是担心疏临哥哥被她蒙蔽，才多嘴几句，你千万不要怪罪。”
温疏临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看向她，眸光冷冽，让人看不清情绪。他自然知晓柳清鸢的心思，也清楚她话里的挑拨之意，周身瞬间泛起一丝不耐。
可他并未戳破，也没有为沈知微辩解，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本官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退下。”
他不信沈知微会伪造证据，却也不想过多过问她查案之事，依旧坚守着两人的约定，绝不主动插手。他的冷眼旁观，在柳清鸢看来，却成了默认，成了对沈知微的不在意。
柳清鸢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挑拨起了作用，当即温顺行礼，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只等着沈知微线索中断、走投无路的消息。
与此同时，档案库内。
沈知微刚整理好所有线索，起身想去取清水擦拭双手，不过片刻功夫，返回时，脸色瞬间惨白。
她放在案上的那本关键原始搜查记录，不见了！
连同她整理好的所有供词疑点笔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的东西呢？！”沈知微瞬间慌了神，朝着一旁值守的小吏厉声质问，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放在这里的卷宗和笔记，去哪里了？！”
那小吏眼神闪躲，低着头，故作镇定地回道：“小人不知，小人一直守在门口，从未见过有人进来，许是姑娘你放在别处，记错了。”
“不可能！”沈知微浑身冰冷，疯狂地在原地翻找，案上、桌下、书架角落，翻遍了所有地方，却什么都找不到。
她明明就放在这里，寸步未离，不过转眼功夫，东西就不翼而飞，分明是被人刻意拿走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吏，看着他慌乱闪躲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藏匿了她的关键证据，打断她的查案进程！
不用想，她也知道，能在锦衣卫档案库肆意动手，能买通值守小吏，又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她查案失败的人，只有柳清鸢！
是柳清鸢！
沈知微踉跄着后退一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眼前阵阵发黑。
那是她日夜不休、熬红双眼才找到的关键佐证，是沈家翻案唯一的希望，如今不翼而飞，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所有的线索，彻底中断！
案卷的破绽本就细微，没有了原始记录佐证，根本无法翻案。如今证据被藏，线索全断，她之前所有的付出，全都成了无用功，剩下的两日时间，她再也没有精力，重新找出一份关键证据。
查案，彻底陷入了僵局。
沈知微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浑身冰冷，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愤怒、委屈、焦灼、绝望，种种情绪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崩溃。
柳清鸢好狠的心！
明明沈家已经落得这般境地，明明她只是想为家人洗刷冤屈，可柳清鸢依旧不肯放过她，非要断了她最后的生路，非要置沈家于死地！
她想立刻去找温疏临，想揭穿柳清鸢的阴谋，想让他帮自己找回证据。
可她想起两人的约定，想起他冰冷的态度，想起柳清鸢定然早已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污蔑自己，脚步又生生顿住。
他本就对自己恨意未消，本就冷眼旁观，如今柳清鸢在先一步挑拨，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是自己为了翻案故意栽赃陷害，绝不会相信她的话，更不会出手帮她。
沈知微缓缓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其中，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线索彻底中断，关键证据被藏匿，幕后之人虎视眈眈，五日之约所剩无几，她却束手无策，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