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误入歧途
档案库的烛火燃得微弱,灯芯燃尽,析出点点灯花,在昏黑的空间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得沈知微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关键佐证被窃,整理的线索笔记尽数销毁,查案之路彻底陷入死局。
距离五日之约,仅剩最后两日。
沈知微蜷缩在卷宗堆里,浑身冰冷,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线索中断的绝望、被人蓄意陷害的愤懑,交织在一起,化作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温疏临。
可他本就恨她入骨,此刻去找他,只会被当成是走投无路后的狡辩与栽赃,换来的,只会是他更冰冷的嘲讽与拒绝,甚至会直接取消这来之不易的查案机会。
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偌大的档案库,成了困住她的牢笼。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不再是翻案的希望,而是压垮她的枷锁。她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难道,她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五日之期到来,看着沈家满门含冤赴死,却无能为力吗?
爹娘虚弱的模样,弟妹惶恐的眼神,父亲被带走前坚定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刺痛着她的心。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拼尽尊严,以命相搏,才换来这五日之约,好不容易找到案卷破绽,却被人从中作梗,断了所有生路。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也要抓住!
就在她近乎崩溃,走投无路之际,档案库的值守侍卫,突然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神色平淡地递到她面前。
“沈姑娘,方才有人托我将这个交给你,说是有沈家冤案的紧要消息告知。”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眼底死寂的光亮,瞬间迸发出一丝希冀。她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接过那张纸条,指尖因为激动,控制不住地发抖。
纸条上的字迹,是刻意伪装过的粗陋笔迹,寥寥数语,却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吾知晓沈家谋逆案真相,手握丞相构陷沈敬之实证,今夜子时,锦衣卫城郊暗桩相见,只身前来,不可告知他人,否则证据销毁,沈家再无翻案可能。”
短短一句话,字字都戳在沈知微的心坎上。
知晓真相,手握实证!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沈家最后的希望!
连日来的绝望与焦灼,在看到纸条的瞬间,仿佛都消散了大半。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条,纸张被指尖攥得发皱,心底翻涌着狂喜与急切。
她知道,这份消息来得太过蹊跷,太过突然,在她走投无路时凭空出现,未免让人起疑。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线索全断,走投无路,五日之期近在眼前,她再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重新寻找证据。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救沈家的机会。
哪怕这份消息有一丝可疑,哪怕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她也必须去赌一把。
为了爹娘,为了弟妹,为了整个沈家,她别无选择。
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压下心底的激动与忐忑,强作镇定地对着值守侍卫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我知道了,多谢。”
侍卫躬身退下,档案库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知微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眼神坚定。她清楚,赴约之事,绝不能让温疏临知晓。
一来,两人约定,她查案全凭自己,他不插手,她若是擅自外出赴约,本就违反了彼此的默契,更是触犯了锦衣卫的禁令;二来,若是消息走漏,对方销毁证据,她便彻底失去机会;三来,她也不敢保证,温疏临得知后,会不会阻拦她,会不会直接无视这份消息。
一旦他阻拦,她便再也没有赴约的可能。
救家人心切,沈知微早已顾不得多想,所有的理智,都被心底的急切与希冀淹没。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做出了决定——瞒着温疏临,独自前往城郊暗桩,赴这场关乎沈家生死的约定。
她将温疏临赐予的玄铁令牌贴身藏好,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败不堪的囚衣,抹去脸上的尘土,趁着夜色渐深,值守侍卫松懈之际,悄悄避开众人,从档案库侧门离开,朝着城郊方向赶去。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已是深秋,夜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刮在脸上生疼。沈知微孤身一人,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脚步匆匆,手腕上的铁链,依旧未曾取下,拖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车马,只能靠着双脚,一步步朝着城郊赶去。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急促的行走,隐隐作痛,浑身的疲惫与酸痛,席卷而来,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只想尽快赶到约定地点,拿到那份能救沈家的实证。
夜色越来越深,子时将至。
城郊偏僻荒凉,草木丛生,所谓的锦衣卫暗桩,坐落在一片密林之中,偏僻隐秘,四周荒无人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沈知微赶到密林外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亮脚下崎岖的小路。风吹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夹杂着几声鸦鸣,让人不寒而栗。
越是靠近,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这里太过安静,太过荒凉,丝毫没有锦衣卫暗桩该有的戒备与气息,反倒像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沈知微的脚步,微微顿住,心底升起一丝迟疑。
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她站在密林外,犹豫着,徘徊着。
可一想到牢中生死未卜的家人,一想到那张纸条上的字字句句,一想到仅剩的两日之期,那一丝迟疑,瞬间被急切压下。
就算是陷阱,她也要闯一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握紧了藏在怀中的令牌,咬紧牙关,迈步走进了密林之中。
密林内,光线更加昏暗,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划破了她的衣衫,割伤了她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朝着密林深处,一步步走去。
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是死寂,没有丝毫人声,没有半点光亮,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根本不像有人赴约的样子。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句:“有人吗?我是沈知微,我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密林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有动静,没有声响,仿佛这片密林里,只有她一个人。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密林。
数十个身着黑衣、蒙面执刀的壮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沈知微团团围住,个个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将她所有的退路,彻底堵死。
沈知微脸色骤然大变,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猛地后退一步,看着眼前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衣人,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她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晓真相的知情人相约,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是反派精心为她设下的死局!
是丞相一党,亦或是柳清鸢,早就算准了她走投无路、救人心切,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她孤身离开都督府,落入这个圈套之中!
她太大意了,太急切了,被绝望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判断,瞒着温疏临,擅自行动,亲手将自己,推入了这场万劫不复的危险之中。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钢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没有丝毫感情。
沈知微背靠树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手心冰凉,紧紧攥着拳头,心底充满了悔恨与恐慌。
她不该轻信匿名消息,不该擅自离开,不该违背与温疏临的约定,孤身犯险。
如今,身陷重围,孤立无援,她该怎么办?
这些人,是想要她的命,还是另有图谋?
她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带着一身伤痛,根本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根本无法逃脱。
这场她孤注一掷的奔赴,终究还是成了一场致命的圈套。
火光摇曳,映着她惨白绝望的脸,也映着黑衣人步步紧逼的身影。
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危险与劫难?
她还能活着离开这片密林,还能等到为沈家翻案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