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高考的岔路
十一月十二日，江屿风父亲手术成功，恢复期大约两三个月。江屿风从长椅上起身时腿软，只能扶着墙，许念递来纸巾。他没有接，而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好了，没事了。”
此后，江屿风像上了发条一般，不再迟到，也不再嗜睡。上课的时候，他认真记笔记；下课之后，就埋头做题。桌斗里塞满了翻毛边的练习册和写满字迹的草稿纸。
许念看到他拼命努力的样子，既心疼又骄傲。他承诺要和她去同一座城市，并且为此付诸行动。十二月的一模考试，江屿风考了班级第二十名，许念首次进入班级前十。两人看着成绩单，相视而笑。
“你进前十了。”江屿风说道。
“你进前二十了。”许念回应道。
“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江屿风问道。
许念思索片刻，说：“校门口那家馄饨店，你请客。”
“好。”
那碗馄饨味道一如往常，老板娘依旧热情，汤鲜味美、馅料饱满。但许念却觉得格外好吃，或许是因为汤里多了一份“希望”。
高三的寒假仅有十天，许念在家刷题、背单词、复习文综。江屿风父亲术后恢复良好，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他便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不停地刷题。
除夕那天晚上，许念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一起考上好大学。”
江屿风回复道：“新年快乐。一定会的。”
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我刚才在看烟花，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看烟花了？”
许念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回了一个字：“能。”
烟花绽放的夜晚，许念感到无比踏实，因为他们的约定和努力的决心不会消散。
三月的二模考试中，许念考了班级第七名，江屿风考了第十八名，两人的差距因江屿风的进步而缩小。班会上，老师表扬了江屿风，许念鼓掌最为响亮。
江屿风听到掌声，依旧低头做题，他知道离目标还很遥远。看到许念发来的大学分数线，两人相差四十分，他决心在三个月内把差距追回来，这需要他把握好每一道题，并且牺牲娱乐时间。
四月的三模考试，许念考了第五名，江屿风考了第十五名，成绩虽然稳定，但距离目标仍有差距。许念为江屿风感到焦虑，她明白他一直在努力，神经始终紧绷着，可高考还需要运气和临场发挥。
“你在担心我？”江屿风察觉到了。
许念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别担心我。”江屿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的事实，“我会考上的。你信不信？”
许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信。”
“那就别担心了。你好好考你的，我好好考我的。我们各考各的，然后在同一个城市见面。”
许念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点了一下头，说了一个字：“好。”
五月，倒计时牌显示“30”。教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同学们的神情也十分复杂，有的在走廊上背书，有的埋头刷题，有的则在补觉发呆。空气仿佛紧绷的弦。许念和江屿风见面的次数变少了。他会在早自习前为她放好早餐，她会在课间为他讲解题目。虽然交流变少了，但默契依旧还在，彼此都知道对方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放学后许念没有离开，望着窗外的夕阳。江屿风也在，正埋头做题。
“江屿风。”她突然叫他。
江屿风抬起头。“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考上同一座城市，怎么办？”
她在高考前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江屿风告诉她，他们分数段有七所学校在同一座城市，只要正常发挥就能去。他说从高一就开始规划，查遍了分数线与交通路线，声音十分笃定。他做这些不是因为想去那座城市，而是因为她会去那里。这是一个计划了两年的计划，不会失败。
许念哭了。她很少哭，但此刻却难以自控。她发现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少年，其实无比认真，将他们的未来当作一件需要规划和实现的事。
“你何时查的？”她哽咽着问道。
“你睡觉时，”江屿风说，“我刷完题就查，查完才安心。”
许念擦掉眼泪，看着他。他的眼中有光芒、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个十七岁少年最认真的承诺。
“好，”她说，“我们一起努力。七所学校，总有一所能同时录取我们。”
“不，”江屿风纠正道，“是你考你的，我考我的。之后我去你的城市。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就是在一起。” 许念望着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让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泪水也在笑意中悄然滑落，整个人仿佛散发着熠熠光芒。
“江屿风，你何时变得这般擅于言辞了？”
“跟你学的。”江屿风也露出了笑容，“你写了那么多关于我的话语，我总得学上几句吧。”
六月，迎来了高考。
六月七号清晨，许念仔细检查了考试用品。妈妈红着眼眶紧紧拥抱她，叮嘱她尽力就好。她点头后走出家门，考场设在母校A中。踏入校门，看到愈发茂密的香樟树，她忆起三年前独自入学的自己。如今站在同一处地方，心中装着牵挂的人、满载着知识，眼中满是期待。她看到江屿风发来消息：“别紧张，你没问题的。”
她回复道：“你也是。考完后，在校门口第三棵梧桐树下见。”
对方瞬间回了一个字：“好。”
语文考试时，许念深吸一口气后开始答题。基础题答得十分顺利，阅读题虽有难度，但她耐心应对。作文题《我的高中时代》让她想起了夏栀、陈阳和李老师。
还有一个人。
她并未在作文中提及他，只是写道高中最大的收获是遇见了一个人，让她懂得了共同成长的珍贵。写完后，她长舒了一口气。下午的数学考试并不顺利，但她依旧冷静应对，确保拿到能得到的分数。交卷后，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她看到了等待着她的江屿风，他虽略显疲惫，目光却依旧明亮。
“考得如何？”许念问道。
“数学还可以，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江屿风说，“你呢？”
“我也是，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
两人对视了一秒，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那扯平了。”江屿风说。
“嗯，扯平了。”许念回应道。
他没问她语文的情况，她也没问他理综的情况，因为他们都明白，问了也无济于事。考完便是定局，焦虑毫无益处，只能考一科忘一科，全力准备下一科。
六月八日下午，迎来了最后一科英语考试。许念做完题并检查完毕后，望向窗外：蓝天白云，香樟树轻轻摇曳。她感觉三年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在一张英语试卷上画上了句号。
交卷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走廊上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相互拥抱拍照。她穿过人群，走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江屿风早已等候在此。他身着白色衬衫、深色长裤，手中拿着两瓶水，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温暖而明亮。看见许念走来，他递上一瓶水，嘴角微微上扬。
“结束了。”他说。
“结束了。”许念回应道。
两人在梧桐树下望着校门口的人群，默默无言。三年的时光宛如一条无形的河流，载着所有的泪水与欢笑、挣扎与成长、误会与和解，从高一缓缓流淌到高三。江屿风问许念是否记得关于同城的话。许念记得他说过七所学校总有一所能让两人同城。江屿风却纠正说不是七所，而是九所，并递给她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九所学校的信息与交通路线，字迹歪扭却透着用力的痕迹。
她看着那张纸，凝视了许久，然后将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这张纸，我能留着吗？”她问道。
“本来就是给你看的。”江屿风说，“你留着吧。等我们考上了，拿着这张纸去报到。”
许念望着他，绽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美极了，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如同六月的微风。
“好。”她说，“等我们考上了，一起去报到。”
江屿风握住了她的手。在六月的阳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宛如河流汇入大海。
高考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