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学霸的温柔
周末时光缓缓流逝，许念复习完功课后，仍觉内心空落落的。周日下午，她对着随笔本发起了呆，本子上记录着与某人的对话。她合上本子去做数学题，却错了不少。
周一早晨，许念在教室遇见了早到的陈阳，此时她正为一道数学题而困扰。陈阳上前帮忙，指出了她的错误。许念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向他道了谢。就在这时，夏栀冲进了教室。她一进门，就看到陈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许念挨得很近，两人的头几乎都要碰到一块儿了。
夏栀的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她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走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在许念和陈阳之间来回打量，“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呀？”
“你别乱说。”许念的脸微微泛红，往旁边挪了挪，给夏栀让出了位置。
“我没说什么呀。”夏栀坐下来，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压低声音凑到许念耳边说，“我就是觉得你俩刚才那画面特别养眼。学霸配才女，简直是天造地设。”
“夏栀！”许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陈阳倒是十分淡定，好似没听到夏栀的话一样，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虽不明显，却被刚走进教室的江屿风瞧了个真切。
江屿风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些。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直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他才爬起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冲出了家门。
他走进教室时，第一眼便看到了许念和陈阳并肩而坐的画面。陈阳正侧着头跟许念说着什么，许念微微仰着脸听他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让江屿风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浅灰色的薄毛衣，干净清爽的短发，温和耐心的神情。接着又落在许念身上——她今天换了一根淡粉色的发圈，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宛如春天枝头初绽的樱花。
江屿风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甩，椅子“吱呀”一声响，动静大得前面两排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早啊。”陈阳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江屿风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冷淡了一些。他坐下后，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了两页，又合上，再翻两页，又合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陈阳看了他一眼，继续看书。许念听到身后的动静，心跳加速，手指紧紧攥着笔，不知江屿风是否看到陈阳为她讲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感觉后背有一道目光，坐立不安。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李老师提到了小测验，卷子有选择题、填空题和大题，要求四十分钟完成。许念拿到卷子后，回忆着陈阳讲的思路开始答题。做到第三道选择题时卡住了，她画图排除后选了C。四十分钟后交卷，许念松了口气。夏栀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一般，不过比之前要好些，有几道题陈阳讲过。
“你看你看，陈阳多有先见之明。”夏栀又开始打趣了，眼睛弯弯的，一副磕到糖的模样，“他是不是知道你数学要测验，特意早点来给你讲题的？”
“你别乱说，人家就是来得早，碰巧而已。”许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碰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的事。”夏栀说这话时，目光越过许念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后排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世上碰巧的事情不少，有些人的“碰巧”比陈阳的“碰巧”还要明显。
许念没有接话，因为她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盯着她的后脑勺，盯得她后颈发烫。
课间，许念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她拿着水杯走过去，拧开盖子，接了半杯温水。走廊上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在聊天，看到她经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许念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自从李老师读了她的作文后，班里班外都知道高一三班有个“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女生。她不喜欢被关注，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她接完水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小心。”陈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避免了她与他身体接触。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许念往后退了一步，耳根微微泛红。
“没事。”陈阳松开手，微微一笑，“对了，刚才数学测验那道二次函数的题，你选的什么？”
“我选的C。”
“选对了。”陈阳点了点头，“那道题有陷阱，很多人会选B，但C是正确答案。”
许念眼睛一亮：“真的吗？我本来还不确定呢。”
“你直觉挺准的。”陈阳接完水，和她一起往回走。走廊上阳光灿烂，两人并肩前行，影子在瓷砖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斜影。
“许念，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学文科还是理科？”陈阳突然问道。
“还没想好。”许念如实回答，“我喜欢语文，想学文科，但文科也要考数学，我的数学……”
“你的数学可以提升。”陈阳说得十分肯定，“你脑子不笨，只是方法不对，多练习就好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些数学笔记，我的笔记比较系统，你看了或许会有帮助。”
许念抬起头，看着陈阳认真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陈阳帮她，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忙。这样的人，在这个年纪，并不多见。
“那太麻烦你了。”许念说。
“不麻烦。”陈阳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秋天的风，“我说了，教别人也是学习。”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时，江屿风正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许念经过他座位时，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回到座位上，放好水杯，从书包里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夏栀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声细细的，像一只打盹的小猫。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与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交织在一起。
许念翻开课本，然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总感觉身后的氛围有些异样，好似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压抑、令人窒息的安静。她很想回头看一眼，但又觉得无缘无故回头显得很奇怪。
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的那张桌子上，江屿风正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他的神情极为平静，平静到陈阳都察觉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快速转动着笔，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甚至都没注意到笔已经从指尖滑落了三次。
陈阳留意到了这一情况。
他看了看江屿风的笔，又看了看他的表情，随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
江屿风垂眸一看，纸上写着：“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江屿风拿起笔，在纸上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没事你转笔都掉了三次？”陈阳又写了一句。
江屿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接着把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斗里。他没有作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说不清楚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究竟从何而来——是看到许念和陈阳坐在一起讨论题目？是听到陈阳说“你的直觉挺准的”时许念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是走廊上那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
他说不清楚，所以选择沉默不语。
中午吃饭时，夏栀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她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地望着许念，随后突然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要谈正事的样子。
“念念，我问你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夏栀的表情认真得与往常截然不同。
“什么问题？”许念被她看得有些害怕。
“陈阳和江屿风，你觉得谁更……”
“吃饭。”许念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夏栀嘴里，成功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夏栀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你别逃避嘛，我可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许念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只想把数学学好，其他的不想。”
夏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许念说“不想”的时候，耳朵红得比说“想”的时候还要快。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陈阳果真拿了一本笔记本过来，放在许念桌上。那是一本蓝色封面的活页本，里面整整齐齐地记录着数学笔记，从第一章到第三章，每个知识点 每本笔记都配有例题和解析，字迹工整得宛如印刷体一般。
“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就问我。”陈阳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许念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认真翻阅着，越看越觉得陈阳这个人着实不简单。他的笔记不仅内容全面，而且逻辑清晰，将每一个知识点之间的联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之前花了一个周末都没弄明白的二次函数，在他的笔记里只用了一页纸就讲解得明明白白。
她看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江屿风正注视着她翻看那本蓝色笔记本的模样。
江屿风盯着那本笔记本看了很久，久到陈阳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怎么了？”陈阳小声问道。
江屿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但他闭上眼睛之后，眼前浮现的仍是许念翻看那本蓝色笔记本的画面。她翻页时动作轻柔，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并非是对谁都有的那种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理解被帮助之后的感激与喜悦。
那种笑意，让江屿风心里憋闷难受。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又不是许念的什么人，她没有义务只关注他一个人，没有义务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笑颜。陈阳帮她是好事，她理应感到高兴，理应心怀感激。
这些道理他都懂。
但他就是心里堵得慌。
放学铃响起，许念小心翼翼地把蓝色笔记本装进书包，打算回家好好钻研。她站起身，转身想跟陈阳道声谢，却发现江屿风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书包，似乎正要离开。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许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江屿风。”她叫了他一声，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屿风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那里面有烦躁，有不安，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异样情绪。他张开嘴巴，似有话语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绕过她，迈着大步匆匆走出了教室。
许念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心中陡然泛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失落。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恼了他。亦或是，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在意他是否被惹恼。
夏栀走上前来，先是望向江屿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许念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夏栀拉起许念的手，“有些事，急不来的。”
许念点了点头，跟着夏栀走出了教室。
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个人的眼睛，今天下午好像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