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江南茶点,滋味相投
一夜秋雨淅淅沥沥,直到破晓时分才渐渐停歇。
次日清晨的北平,空气清冽湿润,胡同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墙角青苔鲜润欲滴,院落里的菊花沾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凉晨光里静静盛放。天朗气清,云淡风轻,褪去了往日的燥意,只剩秋日独有的清爽与温柔。
丁於奕一早便起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灰色布衫,鬓边随意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绢花,气质温婉娴静。昨夜撑着吴聿昊的油纸伞安然归家,心里一直记挂着道谢之事,那柄油纸伞她已经细细擦拭晾干,折叠整齐,妥帖收在木盒里,只待择时送往吴家小院。
光是还伞,总觉得太过单薄。人家昨日冒雨相让,自己理应备上一点心意,才算合乎礼数。
她自幼长在江南,跟着家中祖母学得一手好厨艺,尤其擅长做江南各式精致茶点。北平的点心多偏甜偏酥,口味厚重,而江南茶点清雅细腻、甜而不腻,入口绵软。想着吴聿昊是文人,又喜好品茶,定然会喜欢这般清淡雅致的吃食。
于是丁於奕便走进厨房,掀开食柜,取出备好的糯米粉、豆沙、桂花蜜、莲子糕等食材,打算亲手做几样地道的江南茶点。
炉火微温,清水煮沸,糯米粉揉得细腻软糯,豆沙揉得绵密无渣,她手法娴熟,揉面、塑形、蒸制、点缀桂花蜜,一举一动从容轻柔,眉眼间带着安然的笑意。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淡淡的甜香与桂花香,温柔缱绻,漫满了整个小院。
一屉桂花糯米糕、一碟莲子酥、几枚小巧的豆沙桂花团子,样样做得玲珑精致,色泽温润,模样秀气,带着浓浓的江南风味。
待茶点稍稍放凉,丁於奕寻了一只素色青花食盒,一层层把茶点摆放整齐,又拿起那柄晾干的油纸伞,一并收好,准备去往隔壁吴家小院道谢。
叔父一早便出门打理生意,叮嘱她自在随性,不必拘礼。丁於奕关好院门,提着食盒,抱着油纸伞,缓步走在清新安静的胡同里。晨风吹过,带着草木与花香,沁人心脾。
吴家小院的木门依旧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院里传来淡淡的说话声,还有煮水烹茶的轻响。
丁於奕走到门前,轻轻抬手,叩了叩木门。
“咚咚。”
两声轻叩落在静谧的晨色里,格外清晰。
院里的说话声顿了顿,片刻后,木门被轻轻拉开,映入眼帘的正是吴聿昊。
他今日未穿长衫,换了一身浅灰色棉麻便服,头发梳理得干净整齐,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茶香。见到门口站着的丁於奕,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染上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丁姑娘,一早前来,可是有事?”
“吴先生早安。”丁於奕浅浅颔首,眉眼带着温婉笑意,将怀中的油纸伞递上前,又晃了晃手里的青花食盒,“昨日多谢先生借伞相助,我已将伞擦拭晾干,今日特意送还。闲来做了几样江南家常茶点,不成敬意,还请先生与吴老爷子尝尝。”
吴聿昊看着她手中雅致的食盒,又看了看那柄干干净净的油纸伞,连忙侧身让她进来,语气谦和:“不过举手之劳,丁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还特意费心做了茶点,实在不敢当。”
“一点微薄心意,先生不必推辞。”丁於奕浅笑着迈步走进小院。
院内晨光正好,竹桌竹椅摆放整齐,石桌上煮着一壶热茶,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吴老爷子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悠然看着院中的花草,见丁於奕进来,立刻放下佛珠,慈祥地笑着招手:“是於奕姑娘来了,快请坐,不必拘束。”
“吴老爷子安好。”丁於奕礼貌行礼,举止温婉有礼,透着良好的教养。
吴聿昊接过油纸伞,靠墙放好,又招呼丁於奕坐下,随手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秋雨过后天凉,喝点暖茶润润身子。”
“多谢吴先生。”丁於奕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也跟着暖了几分。
她随即打开青花食盒,一瞬间,清雅的桂花香、糯米香混着淡淡的豆沙甜香四散开来,引得人鼻尖微动。盒里的茶点玲珑小巧,摆放得整整齐齐,色泽素雅,看着便令人心生欢喜。
吴老爷子探头看了看,眼神满是好奇与赞许,笑着叹道:“哎哟,这便是江南的茶点吧?模样这般精致,看着就秀气,比起北平的点心,倒是多了几分温婉雅致。”
“老爷子若是不嫌弃,便可尝尝。”丁於奕笑着递过一双小巧的瓷碟与银匙,“都是在家乡常做的家常小食,口味偏清淡,甜而不腻,配清茶正好。”
吴聿昊拿起一块桂花糯米糕,放在碟子里,细细端详。糕体莹白软糯,表层撒着细碎的干桂花,香气清雅。他轻轻咬了一口,入口绵密软糯,桂花的清香混着糯米的清甜,恰到好处,甜而不齁,润而不腻,满口皆是雅致回甘。
他素来喜好清淡口味,不喜太过厚重甜腻的吃食,这江南茶点,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味道极好。”吴聿昊抬眼看向丁於奕,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清雅温润,口齿留香,比起坊间售卖的点心,反倒多了几分家常烟火气,难得。”
听到他的夸赞,丁於奕眉眼弯起,笑意温柔:“先生喜欢便好。”
吴老爷子也尝了一块莲子酥,慢慢品着,连连点头:“好吃,真是好吃!软糯适口,香气清雅,不油不腻,老夫许久没吃过这般合口味的茶点了。於奕姑娘心灵手巧,不仅知书达理,厨艺还这般出众,真是难得。”
被祖孙二人接连夸赞,丁於奕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只是闲来无事随手做做,不值一提,老爷子和先生不嫌弃便好。”
三人围坐在竹桌旁,煮着清茶,品着江南茶点,闲话漫谈。
从江南的风物人情,聊到北平的四季气候;从江南的茶点糕点,说到北平的小吃习俗;又从诗词古籍,谈到日常养花弄草的闲情。丁於奕言语轻柔,谈吐得体,说起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烟雨楼台,眉眼间满是温柔怀念;吴聿昊温润接话,说起北平胡同的岁月烟火、四时景致,条理从容;吴老爷子阅历深厚,偶尔插几句话,语气温和,句句通透豁达。
气氛安静又融洽,茶香袅袅,点心清甜,言语温和,分外惬意。
正闲谈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沈知予爽朗的大嗓门:“老爷子,聿昊,我又来了!今日特意带了新沏的雨前龙井,来蹭茶喝咯!”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罐茶叶。可刚一进门,看到院里多了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立刻挂上促狭的笑意。
“哟,正巧啊!原来是丁姑娘也在这儿。”沈知予熟络地走上前,对着丁於奕礼貌颔首,目光在桌上的茶点和清茶上扫了一圈,鼻尖一动,“嗯?好香的味道,这是江南茶点?看着也太精致了吧!”
丁於奕见他性子爽朗洒脱,也礼貌浅笑颔首:“沈先生安好。”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太见外了,你跟聿昊一样,叫我知予就成。”沈知予毫不见外地拉过竹椅坐下,目光直勾勾盯着食盒里的茶点,一脸好奇,“我早就听说江南茶点美名在外,一直没机会尝尝,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吴聿昊无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嘴馋便直接尝尝,不必拐弯抹角。”
沈知予也不客气,拿起一块豆沙桂花团子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过后,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赞叹:“绝了!这味道也太绝了!清甜软糯,一点都不腻,比城里那些老字号的点心还要好吃!丁姑娘,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
他向来性情直率,喜欢便由衷夸赞,毫不掩饰。
吴老爷子笑着打趣:“你这孩子,向来嘴挑,能得你这般夸赞,可见於奕姑娘的手艺是真真切切的好。”
“那可不!”沈知予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喝着清茶,惬意地叹了口气,“有好茶,有点心,有老友,还有老爷子在旁闲话,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小院里瞬间热闹了几分,四人围坐一桌,品茶吃点,闲话家常。
沈知予能说会道,时不时讲些医院里的趣事、胡同里的新鲜见闻,逗得众人频频发笑;吴聿昊安静品茶,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丁於奕温婉的侧脸上,看着她眉眼含笑、从容谈吐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平日里交友不多,独处惯了,却难得今日这般,有清茶、有点心、有长辈、有挚友,还有一位性情相投、品味相合的姑娘相伴,烟火日常,书香茶韵,刚刚好合了他心中所求的安稳与恬淡。
丁於奕也暗自心生欢喜。本以为只是简单还伞道谢,却没想到能这般自在闲谈。吴老爷子温和慈祥,沈知予爽朗仗义,吴聿昊温润有礼,四人相处毫无拘谨,像相识许久的旧友一般自在。
尤其在吃食、品茶、读书的喜好上,她与吴聿昊竟是格外契合。偏爱清淡不喜厚重,爱清茶爱闲书,喜安静也惜烟火,这般难得的志趣相投,让她心里对这位温润的邻家先生,又多了几分亲近与好感。
晨光渐渐升高,洒满整座小院,花草含露,茶香萦绕,笑语温柔。
一柄油纸伞,牵起邻里之交;一碟江南茶点,拉近彼此心意。没有刻意的攀附,没有刻意的逢迎,只是寻常日子里的一来一往,一茶一点,一言一语,便悄然让两颗原本陌生的心,慢慢靠近,滋味相投,性情相近。
秋日光阴温柔,小院岁月安然,烟火寻常里,藏着最动人的相逢与默契。而丁於奕与吴聿昊之间的缘分,也在这清茶茶点、闲话闲谈之间,悄然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