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耄耋
刘依死在一个夜晚。
他被撞飞的那一刻，视野里最后看到的东西不是那辆黑色SUV的车牌。
疼。后背撞在水泥沟壁上，左腿折在身下，嘴里溢出鲜血。
他躺在那条臭水沟里，听见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一辆，两辆，三辆。没有一辆停下来。
那辆黑色SUV早就没影了。无牌，故意别车，确认撞到人之后加速逃离。
这不是交通事故，这是谋杀。
但他想不明白，一个二十五岁的普通上班族，月薪八千，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连信用卡都没欠过，谁会花钱杀他？
弥留之际，一个机械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条件满足。正在搜索适配载体……‘哈气系统’绑定中。”
刘依没听完。他的意识彻底暗了下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刘依以为会看到太平间的天花板，或者医院ICU的白炽灯。
但他看到的是垃圾。
发霉的烂菜叶、碎玻璃渣、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破布条。
酸臭味直冲天灵盖，比他躺过的那条水沟还冲。
他本能地想捂住鼻子，却发现自己的手——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橘白相间，脏得打结。
刘依用了整整五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张嘴想说一句“我操”。
“喵。”
一声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猫叫。
刘依闭上了嘴。好的，他现在是一只猫。一只躺在垃圾堆上的杂毛猫。
老天爷，你他妈在逗我？
“嗯？”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依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老头蹲在垃圾堆旁边，正低头端详着他。
老头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道袍。
他端详了刘依半天，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嗯，还有一口气。”老头说。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刘依的脑门。
“来，哈一口给我看看。”
刘依：“……”
我他妈都快死了，你让我哈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白眼，虽然以猫的脸部结构，这个动作大概看起来只是眨了眨眼。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他张开猫嘴，有气无力地往外吐了一口气。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口气，毫无特殊之处。
然而，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浮现在他眼前，上面写着几行发光的字：
【威压值+1。当前境界：哈气境一重。】
刘依愣住了。
不是幻觉。
“老夫哈吉。”老头说，一把将刘依从垃圾堆里拎了起来。
刘依被拎着后颈皮，在风中晃荡，四只爪子无力地垂着。
“从今天起，”哈吉把刘依提到眼前，跟他对视，“你跟我混。”
月光下，一老一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刘依被拎着，歪着头，用仅剩的一只好眼睛打量着周围。
他看到，一只公鸡蹲在门槛上，用翅膀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两条蛇盘在路灯杆上，缠在一起，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跳舞。
一只黄鼠狼推着一辆小车，车上堆满了瓶瓶罐罐，边走边吆喝：“收头发——收旧手机——收不用的法器——”
刘依：“……”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没死，而是被人打了太多迷幻药。
哈吉拎着他穿过半个镇子，最后在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
庙不大，大概就一间教室的面积。
门口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门槛缺了一角，两扇木门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哈吉推门进去。
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
正中间供着一尊兽像，被香火熏得发黑，只能隐约看出是某种四足兽，张嘴作咆哮状。屋顶漏了好几个洞，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这地方……比刘依在城中村租的隔断间还破。
至少他的隔断间不漏雨。
哈吉把他放在稻草堆上，动作比刚才拎的时候温柔了一点点，大概是从“扔垃圾”变成了“放易碎品”的程度。
然后他从供桌底下翻出一个破碗，碗里装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漂着几粒灰烬。
“喝。”
刘依看着碗里漂着的东西，拒绝把舌头伸进去。
“不喝？”哈吉也不勉强，把碗放在他面前，“之前是干什么的？”
刘依张嘴，发出的还是“喵”。
刘依瞪着他。
“别瞪。”哈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饼，掰了一小块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你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哈气。往那个香炉里哈，对着那尊兽像哈，对着空气哈，怎么都行。哈到你能说话为止。”
刘依看了看香炉，又看了看兽像，最后看向哈吉。
老头已经在吃第二块饼了，完全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
行吧。
刘依深吸一口气，猫的肺活量小得可怜，这一口气吸得他胸腔发疼，然后用力哈了出去。
【威压值+1。当前境界：哈气境一重。累计威压：2/100。】
面板再次浮现，又迅速消失。
哈吉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但系统显示的“2/100”让他心里有数了，从一重到二重，需要100点威压值。一次哈气+1，那就是要哈一百次。
一百次而已，多大点事。
他转过头，对着香炉，深吸一口气。
哈。
【威压值+1。3/100。】
哈到第八次的时候，刘依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停下来喘气。
“哈不动了？”哈吉的声音从稻草堆那边传来。
刘依点头。
“正常。”哈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一天能哈十次就不错了。明天继续。”
他的声音闷闷的，“哈气不是靠次数堆的。你哈一百次普通的气，不如哈一次真正的怒意。”
怒意。
刘依想起那辆SUV撞过来的瞬间。
那些不是意外。
他的胸腔里涌上一股滚烫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深，更沉。
是恨。是那种被从世界上抹去、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恨。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恨意全部灌了进去，然后哈出。
【威压值+5！触发【怒意哈气】效果！当前境界：哈气境一重。累计威压：13/100。】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五下。
比普通哈气多了五倍。
刘依趴在稻草堆上，大口喘着气。这一口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上一世，他死在国道上，身边一辆停下的车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会再死得那么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