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龙吟圆哈
前世今身的回忆如走马观花般在刘依心中荡漾。
然后他看到了。
前世的画面。
国道。月亮。水沟。血。那辆黑色SUV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刘依闭上眼睛。
然后画面变了。
破庙。香炉。哈吉的饼。哈吉说：“老夫哈吉，从今天起，你跟我混。”
铜钱被他吹翻时的表情。灰雾被他哈到口吐白沫时的恐惧。铁脊认输时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老龟说：“你不是外挂，你是觉醒。”
白狐说：“哈吉守了三十年。”
乌鸦说：“你才是继承者。”
哈吉说：“替我守住这里。”
刘依睁开眼睛。
在圆哈镇所有人的期待中。
刘依振振有词，他嘹亮的声音带动众人。
“如何抗衡渊主？”
“很简单，我哈气便是了！”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次！”
“我不是一个人。”
他挣扎着从碎石下面爬出来。
后腿断了，他用前腿爬。肋骨断了，他忍着。嘴里全是血，他吐掉。
他爬到嘲风遗骨面前。
渊主站在遗骨旁边，背对着他，正在伸手去触碰遗骨。
他的手指离遗骨只有一尺的距离。
“别碰它。”刘依说。
渊主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刘依。
那只杂毛猫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在身下，左眼肿得睁不开，嘴里还在往外冒血。但他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盯着渊主。
那只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猫的竖瞳，是龙的瞳孔。
“你还活着？”渊主微微挑眉，“命挺硬。”
刘依没有理他。他看着嘲风遗骨，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的肺在疼，喉咙在烧，胸腔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但他没有停。
是守护的执念。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座镇子，为了这些猫，为了哈吉，为了每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再像他前世一样，死在水沟里，没有人停下来。
他对着嘲风遗骨，哈出了最后一口气。
这口气很轻。
没有威压，没有力量，没有任何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
但遗骨碎了。
光凝聚成一条龙形虚影。
龙。不是蛇，不是蜥蜴，是真正的龙。鹿角，牛首，蛇身，鹰爪，鱼鳞。它悬浮在破庙的空中，体型大到几乎撑破了整座庙。
它的眼睛是睁开的——金色的、古老的、像是沉睡了千年终于醒来的眼睛。
它看着刘依。
刘依看着它。
龙形虚影张开了嘴，金色的光从龙嘴里涌出，灌入刘依的身体。不是30%，是100%。全部的、完整的、没有任何锁定的觉醒。
【系统提示：嘲风意识已接纳宿主。血脉觉醒率100%。】
【境界解锁——嘲风境。】
【警告：此境界不在原系统规划范围内。宿主将承受不可逆的身体变化。是否继续？】
刘依没有选择。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了。
他的体型在膨胀，他的头变了。
猫的头骨在重塑，下颌变宽，牙齿变长，犬齿从嘴角露出来，像两把匕首。
他的眉心那道竖纹裂开了——这次是真的裂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从里面睁开，三只眼同时看着这个世界。
他的头上长出了角。两只，鹿角形，分叉，暗金色，从耳后生出，向前弯曲，像一顶王冠。
他不再是猫了。也不是龙。是嘲风。龙生九子之一，形似兽，性好望，掌威仪与声威。
他站在破庙的废墟上，金色的巨兽，三只眼，两只角，浑身散发着让万灵俯首的威压。
渊主的脸色变了。
不是凝重，是恐惧。
那种刻在蛇族基因里的、对龙族的、无法克服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发抖——化形境之上的修为，在这一刻，像纸一样脆弱。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嘲风的意识……已经消亡了……几千年了……”
刘依低下头，三只金色的眼睛同时看着渊主。
“它没有消亡。”他说。
声音不再是猫叫，也不是人声——是龙吟。
“它只是在等。”
渊主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双手在结印，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蛇形虚影——这是他的最强一击，化形境之上的全力输出。
蛇形虚影朝刘依扑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刘依抬起右爪。
一爪。
金色的爪影划破空气，带着龙吟声。蛇形虚影在金色爪影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成碎片，黑色的雾气四散飞溅。
第二爪。
这一爪直接拍在渊主身上。渊主的护体真气像鸡蛋壳一样碎裂，他的身体被拍进地面，青石板碎了，泥土飞溅，地上出现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渊主躺在坑里，口鼻溢血，黑袍碎裂，胸口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不是外伤，是修为被震散的裂纹。
他的化形境之上的境界，在这一爪面前，像一个笑话。
刘依低头看着他。
“你说我是吵人的猫。”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嘲讽，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谁是猫？”
渊主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依收回爪子，转身走出了破庙的废墟。
庙外，战斗已经停了。
蛇渊的修士们看到渊主被拍进地里的那一刻，全部停手了。
有的人手里的法器掉在了地上，有的人腿在发抖，有的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蜃七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蛇形纹身在刘依的威压下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
刘依看了她一眼。
“带着你们的人，滚。”
蜃七没有犹豫。她冲进破庙，把渊主从坑里拖出来，背在身上，转身就跑。其他修士跟着她，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圆哈镇。三十余人，来的时候像一支军队，走的时候像一群丧家之犬。
刘依站在破庙的废墟上，看着他们消失在晨光中。
他没有追。没有必要了。
他转过头，看着圆哈镇。
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血迹。墙倒了好几面，屋顶破了好几个洞。猫群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有的在舔伤口，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啜泣。
人类修士们互相搀扶着，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吐血。
铁脊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伤，但他站着。板刀扶着他，铜钱蹲在他们身后，铜钱吊坠上沾满了灰。
三位长老还活着。老龟的背甲碎了大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眼睛还睁着。白狐被乌鸦用爪子抓着，从太师椅上拖了出来，断了的肋骨又多了两根。乌鸦的红色眼睛又睁开了，虽然只有一只。
他们都活着。
刘依的体型缩小，变回原来的样子。
嘲风的血脉在他体内流淌，完整的、100%的、没有任何锁定的血脉。他可以随时再次觉醒。
他走到破庙门口，蹲在门槛上。
哈吉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他还活着。胸口那个黑色的掌印还在。
他走到刘依身边，在门槛上坐下，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喘一口气。
“还行。”他说。
刘依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换句话？”
“不能。”
刘依没有再说。
猫群开始收拾残局。有的猫用嘴巴叼着碎石，把它们堆到路边。
有的猫用爪子扒拉着废墟，看看能不能找出还能用的东西。
铁脊蹲在一面倒塌的墙旁边，指挥着几只猫搬运木料。铜钱和板刀在帮忙，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人类修士们也在清理自己的店铺。
陈修士的符咒店塌了一半，他蹲在废墟上，把还能用的符咒一张一张地拣出来，吹掉灰，叠好。
他的嘴角还有血，但他在笑。
三位长老被安置在镇中镇的废墟上。老龟趴在一块石板上，白狐卧在他旁边，乌鸦停在白狐的尾巴上。
哈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刘依。
刘依咬了一口。硬，像石头。但他嚼得很认真。
“活着的人，不用向死了的人证明什么。”
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后他对着夕阳，哈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因为舒服。
暖暖的，软软的。
哈吉看了他一眼。
“你哈气上瘾了？”
“嗯。”
“有病。”
“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