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域外来敌

成为猫王之后的第一天，刘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开会。
他把全镇的野猫召集到破庙前的空地上。四五十只猫蹲在青石板上，密密麻麻。
有的猫兴奋地甩着尾巴，有的猫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只新上任的杂毛猫，铁脊的老部下眼神里带着不服和审视。
铁脊蹲在角落里，后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着。
刘依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比所有猫都高出一截。
他的左眼还没完全消肿，耳朵上的伤口结了一层黑痂，走路的时候右后腿还有点跛。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他喵了一声，“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猫王。”
猫群里一阵骚动。有猫鼓掌，用前爪拍地面，啪啪啪的。
也有猫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但猫王这个名号，我不在乎。”刘依继续说，“我在乎的是，我们这些野猫，在这个镇子上，能不能活着，能不能活得好。”
猫群里安静了下来。
“圆哈镇的规矩，你们都清楚。有主的灵宠，吃香喝辣。化形的妖修，自己就是大爷。我们呢？我们是野猫，是‘未化形的妖修’，是‘野生资源’。谁都能欺负我们，打死我们都不用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只猫的脸。
“我不想这样。”
“所以我打算做一件事，把所有野猫组织起来。巡逻、警戒、互相照应。一只猫打不过他们，十只猫呢？五十只猫呢？我们不需要打赢谁，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野猫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沉默。
然后，一只老猫站了出来。名字叫“老姜”。
“你说得好听。”老姜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磨损，“但铁脊当了三年猫王，也没能改变什么。你凭什么？”
刘依看着老姜，没有生气。
“铁脊是铁脊，我是我。”他说，“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我只需要你们跟我试试。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你们觉得不行，我滚蛋，猫王你们重新选。”
老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行。三天。”
其他猫面面相觑，最终也一只接一只地蹲了下来。
铁脊始终没有说话，但他在角落里微微点了点头。
三天时间，刘依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给这支野猫队伍取了一个名字“哈气卫队”。名字是他想的，简单直接，土是土了点，但好记。哈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饼差点噎在喉咙里。
“哈气卫队？你就不能取个好听点的？”
“你行你上。”
“……哈气卫队就哈气卫队吧。”
第二件，他给卫队制定了最基本的巡逻路线。
圆哈镇分成四个片区，每个片区安排十只猫，白天两班倒，晚上一班。任务只有一个——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妖，立刻报告。
“什么是可疑的人？”有猫问。
“不是镇上的熟面孔，鬼鬼祟祟的，身上有蛇形纹身的。”刘依说。
“蛇形纹身？”几只猫同时打了个寒噤，“那是什么？”
“你们不用管。看到了就来找我。”
第三件，他教卫队的核心成员哈气。
不是系统的哈气——他们没有系统，学不会刘依那种带面板的哈气。
但刘依发现，任何猫都可以哈气，只不过普通猫的哈气没有威压值加成，只是普通的气流。但即使是普通的气流，如果足够强、足够集中，也能起到一点作用，至少能把人吹一个趔趄。
他教他们调整呼吸、压缩气流、定向喷射。三天时间，效果有限，但至少有十几只猫学会了最基本的哈气技巧，能把三丈外的落叶吹飞。
“不错。”刘依鼓励他们，“继续练。”
第三天傍晚，哈吉把他叫到一边。
“你这是在备战。”哈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刘依没有否认。
“他们会来。”他说，“你说过，蛇渊的眼线在圆哈镇。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他们迟早会来。”
“迟早是多早？”
“我不知道。但我宁可准备好了等他们，也不想他们来了我还没准备。”
蛇渊没有让刘依等太久。
圆哈镇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只有远处高塔上的那颗珠子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刘依在破庙里睡觉。
他正在做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大河边上，河对岸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大树，树下盘着一条金色的龙。
龙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刘依想走过去，但河里没有桥，他也不会游泳。
忽然，龙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像两盏灯。
然后龙张开了嘴，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龙吟。
是警报。
刘依猛地惊醒。
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肉垫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多猫，跑得很急。
“猫王！猫王！”
一只年轻的黑猫冲进庙里，是哈气卫队的巡逻员，叫“炭头”。他气喘吁吁，眼睛瞪得老大，浑身的毛都炸着。
“镇中镇！有人——不，是修士——好多修士——他们在攻击镇中镇！”
刘依的脑子在零点三秒内完全清醒。
“多少人？”
“十几个！都穿着黑衣服，胸口有蛇的纹身！”
刘依没有等他说完。他从兽像下面窜出来，冲出破庙，朝镇中镇的方向狂奔。
他的后腿在奔跑中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蛇渊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镇中镇的青砖墙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二名黑衣修士站在墙前，排成一条弧线。他们的装束统一——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胸口绣着一条盘起来的蛇，蛇眼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成，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她比其他修士高出一个头，身形修长，黑袍下隐约可见凹凸有致的曲线。
她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张冷艳的脸，高颧骨，薄嘴唇，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她的左脸从眼角到下颌，纹着一条蛇。蛇身缠绕，蛇头停在颧骨上，张着嘴，露出两颗毒牙。
蜃七。化形境。
她的气势压得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刘依在远处就感觉到了，那种威压不是猫能对抗的。
哈气境对化形境，就像蚂蚁对大象。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差距。
哈吉站在塌了一半的墙前面。
他穿着那件破烂道袍，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空着手站在那里。
“哈吉。”蜃七的声音冷得像冰刃，“三十年不见。你老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蜃七。”哈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是那么爱纹身。脸上画条蛇，就能吓唬人了？”
蜃七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年前，你叛出蛇渊，杀了我们十二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今天，我来收账。”
“收账？”哈吉笑了，笑声干涩，“你要收什么账？我的命？我的修为？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蜃七身后的十二名修士。
“嘲风的遗骨？”
蜃七没有回答。她抬起手，五指张开。
“杀。”
十二名修士同时动了。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的是哈气境八九重，有的是吐息境，有两个甚至达到了啸月境。但对于现在的圆哈镇来说，这已经是一支军队。
哈吉也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
他一爪撕开了一个啸月境修士的黑袍，在那人胸口留下了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刘依趴在远处的屋顶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哈吉？那个整天嚼饼、住在破庙里、连保护费都交不起的糟老头子？
“他燃烧了自己的寿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刘依转头，看到板刀蹲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场，“老龟说的。哈吉的修为早就废了，但他还留着一点。他一直留着，等这一天。”
刘依的喉咙发紧。
蜃七终于出手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哈吉面前。她的手掌覆着一层黑色的雾气，一掌拍在哈吉的胸口上。
那一掌的声音不大，但刘依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哈吉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去，撞在剩下的半截青砖墙上，墙塌了。他被埋在碎石下面，一动不动。
“哈吉！”刘依的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蜃七转过头，看向刘依的方向。
她看到了他。那只趴在屋顶上的杂毛猫。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愉悦，“你就是那只‘耄耋 ’？”
刘依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哈吉身边。
他用爪子扒开碎石，露出哈吉的脸。哈吉的眼睛闭着，嘴角有血，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哈吉！哈吉！”
哈吉没有回答。
刘依的胸腔里涌上一股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蜃七。他身后的猫群——哈气卫队的成员们——也赶到了。四五十只猫蹲在街道上、屋顶上、墙头上，弓着背，竖着毛，对着蜃七发出低沉的咆哮。
“上！”炭头吼了一声。
十几只猫同时扑向蜃七。
蜃七连看都没看她们。她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一股黑色的气流从她袖子里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十几只猫全部扇飞了。它们撞在墙上、地上、屋顶上，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化形境对哈气境，”蜃七摇了摇头，“就是大人打婴儿。不，连婴儿都不如。婴儿至少还会哭。”
她看着刘依，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是轻蔑。
“你们连让我认真都不配。”
刘依站在哈吉身前，浑身的毛炸着，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愤怒。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你就是嘲风血脉？”蜃七歪着头，打量着刘依，“一只哈气境的小猫？”
她笑了。
“你连化形都没到，连人话都不会说。”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像一条蛇，缠住了刘依的脖子。
刘依的身体被凌空提起。他的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喉咙被勒得死死的，喘不上气。
蜃七近距离地看着他。她的脸近在咫尺，那条蛇形纹身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蛇眼泛着暗红色的光。
“嘲风血脉？”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刘依能听见，“不过如此。”
刘依在窒息中疯狂地哈气。一口，两口，三口，每一声哈气都带着他全部的怒意和威压。
【威压值+1。威压值+1。威压值+1。】
纹丝不动。不是威压值不涨，是涨了也没用。他的哈气打在蜃七身上，像风吹在石头上，连她的头发都吹不动。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连绝望都来不及。
蜃七的手指收紧了。
刘依的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爪子无力地垂了下来。
到此为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