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恋爱中毒
急性恋爱中毒
作者:拾月
言情·甜宠言情完结69893 字

第十三章:异常概率

更新时间:2026-04-27 16:11:31 | 字数:3736 字

从操场回来之后,叶无忧在床上躺了两天。

脚踝的伤不算太严重,校医说是轻度扭伤,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休息几天,少走路,多冰敷。膝盖和手掌的擦伤倒是好得快,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痒痒的,总让她忍不住想去抠。但真正让她“卧床不起”的不是伤痛,而是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直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部被设定了单曲循环的电影,怎么都停不下来。

季墨临背她去的医务室。季墨临陪她等校医来。季墨临在校医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直到顾棠接到消息赶过来,季墨临才离开。他走的时候对她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走出了医务室的门。叶无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有一瞬间想叫住他,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棠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她看了看季墨临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脸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的叶无忧,表情复杂得像解一道高数题。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在送叶无忧回宿舍的路上说了一句:“他今天不是有课吗?”

叶无忧当时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周四下午,季墨临应该在二教上现当代文学专题。那是小课,二班单独上的,和她们一班没有任何关系。二教离操场隔了整整一个教学区,步行至少要十分钟。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操场?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他体育课调课了?也许他临时有什么事?也许他只是路过?每一种可能都有道理,但每一种可能都无法解释一个事实——他出现在她摔倒之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快到像是他一直就在附近,像是他看到了她摔倒,然后立刻跑了过来。

叶无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不要想太多。巧合而已。世上多的是巧合。

但接下来的日子,巧合多得有点过头了。

周一中午,叶无忧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可以正常走路,但还是不敢走太快。她本来打算去二食堂吃小馄饨——二食堂的小馄饨是她入校以来最坚定的食物信仰,皮薄馅大,汤头鲜美,上面飘着紫菜和虾皮,再撒一把葱花,冬天吃一碗能从喉咙暖到胃里。她崴了脚之后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终于恢复了食欲,迫不及待地想去搞一碗。

二食堂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大,饭点的时候永远排着长队。叶无忧瘸着腿走过去的时候,排队的人已经拐了两个弯。她认命地站到了队尾,掏出手机刷了刷,漫不经心地等着队伍往前挪。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二食堂的门口走进来。

季墨临。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背着那个深灰色的双肩包,左手拿着黑色保温杯。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然后他走向了那个队伍最短的窗口,而那个窗口正好在小馄饨窗口的旁边。

叶无忧愣住了。

季墨临以前不是只去三食堂吗?她明明记录过他的饮食习惯——三食堂,红烧鸡翅,卤鸡腿。她为了这个还特意研究过三食堂的红烧鸡翅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得出的结论是甜咸适中,完美匹配他的口味。一个对红烧鸡翅有如此执着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二食堂?

她看着他端着餐盘从窗口走开,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餐盘——不是红烧鸡翅,不是卤鸡腿。

是一碗小馄饨。

小馄饨。二食堂的小馄饨。

叶无忧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自己的餐盘,盯着季墨临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短路。她想起自己在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上写过的话——“季墨临也喜欢二食堂的小馄饨吗?”不,不对,她之前写的是“季墨临也喜欢二食堂的某样东西吗?”,但现在看来,他喜欢的东西和她喜欢的东西,重合得有些过分了。

巧合。又是巧合。

周三下午,叶无忧去摄影社参加活动。

她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恢复正常,只是还不能跑跳。摄影社这周的活动主题是“人像摄影技巧”,请了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回来分享经验。叶无忧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虽然她不会承认自己最想拍的人像只有一个。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摄影社的成员比她想象中要多,三四十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有的在调试相机,有的在翻看手机,有的在聊天。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相机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活动开始。

然后她看到季墨临从门口走了进来。

叶无忧的第一反应是——走错教室了?但季墨临没有走错。他径直走到了前排的一个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笔记本,深蓝色的,和她放在枕头底下的是同一个款式——然后打开,翻到空白的一页,把笔放在旁边。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是摄影社的成员。

但叶无忧清楚地记得,季墨临不是摄影社的。她加入摄影社的时候看过成员名单,没有他的名字。她没有记错,她不会记错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社长在上面讲话了:“今天我们请到了陈学长来给大家讲人像摄影,大家欢迎。顺便说一句,今天有几位新成员加入,希望大家多关照。”

新成员。

季墨临是新成员。

他加入了摄影社。

叶无忧坐在后排,看着季墨临的后脑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之前说喜欢拍照,所以她送了他相机。但喜欢拍照和加入摄影社之间还差着好几个层次——喜欢拍照可以是随便拍拍,手机拍拍,但加入摄影社意味着他认真了,意味着他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在这件事上,意味着以后每周三下午他们都会出现在同一个教室里。

她应该高兴的。她当然应该高兴。更多的见面机会,更多的偶遇可能性,更多的素材可以放进她的相机和相册。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太多了。这些巧合加在一起,太多了。

周四晚上,叶无忧坐在宿舍里,翻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她一页一页地往回翻,翻到了她记录季墨临行踪的那些页面。课表,食堂偏好,运动习惯,社团活动,每一条她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详尽的观测报告。她把这些数据和最近两周的经历一一对比,然后发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微微发凉的事实。

以前,她见到季墨临,是因为她去找他了。她根据他的课表设计路线,在三食堂和篮球场和教学楼之间精准投放自己,像一颗被计算好轨道的卫星。

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去找他了。

她不去三食堂,他在二食堂出现。她不看篮球场,他在操场出现。她不主动创造交集,他加入了她的社团。

就好像……

就好像他也在找她。

叶无忧把这个念头写在了笔记本上,然后用笔划掉了。划得很重,笔尖把纸面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她不能这么想,这么想太自恋了,太一厢情愿了。季墨临去二食堂可能是因为三食堂吃腻了,出现在操场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跑步的习惯,加入摄影社是因为他真的想学摄影。这些解释都很合理,不需要引入“他在找她”这种过度浪漫化的猜测。

可是。

可是概率呢?

叶无忧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不是统计学,但她也会算最简单的概率。一个人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活动半径内的概率,如果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应该是很低的。她之前能频繁见到季墨临,是因为她人为地提高了这个概率——她主动走进了他的活动半径,像个行星主动靠近另一颗行星,改变了原本的轨道。

但现在,她没有主动靠近。她的轨道没有变,是他的轨道在变。他在向她的方向靠拢。

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题,已知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概率为P,已知他不改变轨迹的情况下P小于0.1,已知他改变了轨迹后P大于0.5,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他改变了轨迹。

但这不是数学题。这是现实。现实中的变量太多了,多到任何简单的结论都可能是错的。

叶无忧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像盯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天花板上路灯的光斑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盘旋的飞蛾。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了一个球。

季墨临也喜欢二食堂的小馄饨吗?

这句话她之前写的时候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但现在再想起来,那个“也”字显得格外扎眼。也。她也喜欢。他也喜欢。两个人的喜欢在同一件事上重合了。如果是他先喜欢,她后喜欢,那叫跟风。如果是她先喜欢,他后喜欢,那叫什么?

她想不出这个词。

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词。也许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巧合。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喜欢小馄饨,他可以是其中之一,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需要把每一件小事都解读成命运的暗示,不需要把每一次偶遇都当作宇宙发给她的信号。

她需要的,是冷静。

叶无忧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数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画面——季墨临在摄影社教室的第一排坐着,翻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笔记。

他用的笔记本,和她的那本,是同款。

同款。又是同款。

叶无忧猛地睁开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深蓝色,牛皮纸封面,学校文具店就有卖的,很多人都在用。她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好看,顺手拿了一本。他的那本可能也是顺手拿的,和她的选择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她还是忍不住想——

会不会,他看到她用这本笔记本了?

叶无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呼呼地转着,CPU温度居高不下,屏幕上全是“正在加载”的转圈图标。

她需要睡觉。她需要停止思考。她需要把脑子里那个叫做“季墨临”的程序关掉,哪怕只关一个晚上也好。

她趴在枕头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咚咚咚。

谁啊?

没有人回答。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明天,明天她不去三食堂,不去二食堂,不去操场,不去摄影社,不去任何“偶遇”概率高的地方。她就在宿舍待着,看书,写作业,做一切正常的、和季墨临没有关系的事情。

她要看看,如果他真的在找她,那么在她哪儿都不去的一天里——

他还能不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