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词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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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35646 字

第三章:拉扯

更新时间:2026-04-01 15:45:55 | 字数:3999 字

星眠几乎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关不掉的投影仪,把过去的事情一帧一帧地往外放。

凌晨四点的时候她放弃了入睡的念头,起身去冲了个澡。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岑津的那个晚上。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私人酒会,在纽约曼哈顿的一栋顶层公寓里。她刚拿到学位,在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做初级设计师,被朋友拉着去“见见世面”。酒会上全是金融圈的人,聊的是她听不懂的术语和看不懂的数字。

她躲在露台上吹风。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人靠在露台的门框上。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没怎么喝。露台上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太好了。

“还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就是有点吵。”

他笑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把酒杯放在露台的栏杆上。他比她高很多,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岑津。”他伸出手。

“星眠。”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干燥,温暖,握着她的时候力度刚好——不至于让人想挣脱,但也绝不会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个礼貌性的社交握手。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聊什么她后来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好听,他说他是做对冲基金的,她问他是不是电影里那种做空一个国家然后全身而退的混蛋,他笑了,说:“不,我是那种做空一家公司然后全身而退的混蛋。”

她也笑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笑容会是她所有防备崩塌的开始。

手机闹钟在七点响了。星眠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大概两个小时。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走进浴室,对着镜子说:“星眠,你可以的。”

第二天的录制在上午九点开始。

主题是“心动初体验”,嘉宾们需要完成一系列互动任务。流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双人瑜伽的规则很简单:六位嘉宾抽签分成三组,每组完成三个瑜伽动作,由专业瑜伽老师打分,分数最高的组合获得加分。抽签的方式是每个人从箱子里摸一个球,球上印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星眠摸到的球上写着:陆蘅。她松了口气。

然后岑津举起了他手里的球。那颗球上写着:星眠。

江随舟第一个反应过来:“等等,这怎么会有两个星眠?”

周渔检查了箱子,发现里面确实有两颗写着“星眠”的球。她看向导演组,导演组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念身上。苏念的脸色很难看,她快步走到箱子前,把里面的球全部倒出来,一个一个检查。

一共十二颗球。每颗球上印着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应该出现两次——因为六位嘉宾,每人两个球,一个写自己的名字,一个写别人的名字,确保抽签时每个人都能抽到一个人、同时被一个人抽到。

但是“星眠”这个名字出现了四次。也就是说,箱子里有三颗多余的、写着“星眠”的球。

弹幕炸了。

星眠站在瑜伽垫上,看着岑津脱掉西装外套,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你动了抽签。”她压低声音说,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岑津把袖子挽好,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笑意。

“没有证据的事,最好不要乱说。”

“箱子里有四颗我的球。”

“那只能说明,”他走近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你很受欢迎。”

星眠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瑜伽老师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第一组动作,搭档背对背站立,双手在身后交握,同时向前弯腰,形成一个倒V形。这个动作考验的是两个人的信任和配合,因为你们看不到对方,只能通过双手的触感和身体的倾斜度来协调。”

星眠背对着岑津站好,她能感觉到他的背脊贴着她的,隔着两层衣料,体温清晰而灼热。他们身高差太多,她得微微仰头才能让背部的接触面更大一些。

“手伸过来。”岑津说。

她的手臂向后伸,手指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然后被他握住了。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弯腰。”他说。

他们同时向前倾。重心转移的时候,星眠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怕自己会失去平衡。但她刚绷紧,就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明确,像在说:我在,不会让你倒。

她的身体松了。

他们弯下去,弯下去,直到形成一个稳定的倒V形。从侧面看,两个人的身体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瑜伽老师发出赞许的声音:“很好!这个角度非常标准。“

弹幕疯了。

第二个动作是搭档面对面站立,双手交握,同时向后仰,形成一个对称的弧形。这个动作要求两个人之间的力量完全平衡,一个人稍微用力多一点,另一个人就会被拽过去。

星眠和岑津面对面站着。

“手。”他说。

她把手伸出去,他握住。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星眠想抽出来重新握,但他已经扣紧了。

“向后仰,我会撑住你。”

她向后仰的时候,所有的重心都交给了他。他的手臂稳得像两根钢索,把她牢牢地固定在那个弧形的顶端。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扫到地面。她的脸朝着天花板,灯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你瘦了。”

星眠的眼睛猛地睁开,她转过头去看他。他保持着她向后仰的姿势,低头看着她。

“没好好吃饭。”

星眠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咬住嘴唇内侧的肉,用疼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然后她用力收紧了和他交握的手,借着那股力量把身体拉了起来,重新站直。

“做好你的动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双人瑜伽环节结束后,星眠逃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在演播厅的侧面,放了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她进去的时候,陆蘅正坐在沙发上调音——她随身带着一把便携式大提琴,录制间隙会拉一会儿来放松手指。

“要喝水吗?”陆蘅头都没抬,但声音很温和。

“谢谢。”

星眠在陆蘅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陆蘅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拨,发出几个单音,每个音都很准。

“你们的双人瑜伽做得很好,瑜伽老师给了最高分。”

星眠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陆蘅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解释,”陆蘅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星眠转头看她,发现陆蘅已经在低头调弦了,表情专注而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

但星眠知道不是。陆蘅的题板上写着“我每天都在后悔一件事”。那句话像一面半透明的墙,挡在她和所有人之间,让人能看到她的轮廓,但看不清她的表情。

接下来的蒙眼喂食环节,规则是每组搭档中一人蒙眼,另一人用语言指引对方将食物喂到自己嘴里。这是一个经典的恋综环节,目的是制造亲密接触和搞笑翻车现场。

星眠被分到和姜知意一组。岑津和江随舟一组。宋时予和陆蘅一组。

星眠主动要求蒙眼,因为她不想在指引岑津的时候暴露更多破绽。姜知意也没推辞,把眼罩递给她,然后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引导她往前走。

“往前三步,对,停。左转一点,再左转,好的。现在右手往前伸,慢一点,前面有盘子。”

姜知意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星眠的手指碰到了盘子边缘,她顺着盘子摸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应该是蛋糕。

“拿起来,送到前面。你的十一点钟方向。对,就是那里。”

星眠举着蛋糕往前送,听到姜知意咬了一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成功。

另一边,岑津和江随舟的组合就没这么顺利了。

岑津蒙着眼,站在场地中央,手里举着一颗葡萄。江随舟站在他侧后方,努力用语言指引:“岑哥你往右一点,不不不左左左,太多了太多了,往回一点,对,就那里,往前送,到我嘴边了……哎你别动,我凑过来——”

然后画面里,江随舟踮起脚尖,歪着头,努力去够岑津手里的葡萄。岑津的手纹丝不动,像一座雕塑,而江随舟像一只拼命够树枝上的果子的长颈鹿。

最后还是没喂进去。葡萄从岑津手指间滑落,滚到了地上,江随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岑哥我求你了你就不能动一下吗?”

岑津摘下眼罩,看了一眼地上的葡萄:“我在等你的指令。”

“我给了你十几个指令!”

“太混乱了,听不清。”

“你就是故意的。”

岑津没否认。他的目光穿过演播厅,落在正在和姜知意击掌庆祝的星眠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江随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缓缓转回头,用一种“我懂了但我不敢说”的表情看着岑津,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地上的葡萄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被安排在今天的最后。

六位嘉宾围坐成一个圆圈,中间放了一个转盘。转盘上写着不同的真心话问题和大冒险挑战,转到什么就执行什么。规则很简单,但星眠知道,在恋综里,这种环节往往是翻车率最高的。

第一个转的是江随舟,指针停在了“真心话: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江随舟想了想,说:“三个月前,在巴厘岛冲浪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在海边弹吉他。我没敢搭讪,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第二个转的是姜知意,指针停在了“大冒险:给你手机通讯录里第三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姜知意打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很温柔,问“怎么了”,姜知意笑着说“没事,玩游戏呢”,然后挂了。

第三个转的是宋时予,指针停在了“真心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宋时予沉默了两秒,说:“相信。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好的事情。”

第四个转的是陆蘅,指针停在了“大冒险:对你右边的人说一句情话”。她右边是宋时予。陆蘅侧过脸看着宋时予,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的话是:“你的建筑很美。”很平淡,很陆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都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

第五个转的是星眠。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拨了一下转盘。转盘呼呼地转了好几圈,速度渐渐慢下来,指针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之间来回晃了几次,最后停在了——“真心话:你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星眠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那道最沉、最重、最让她无处可逃的目光。她垂下眼,看着转盘上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想说一个安全的答案——后悔没多陪陪家人,后悔大学时没选另一个专业,后悔昨天午饭吃太多了。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但她的嘴不听话。

“最后悔的事,”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是让一个人等我。”

全场安静。弹幕也安静了。然后岑津笑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收回去。星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