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海雾中的
噬海蟹的尸身在海滩上渐渐冷却，荒岛的危机彻底解除。
羽用草药将白手腕的伤口细细包扎好，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耳坠又泛起细碎的金光，与白周身散逸的寒气悄然缠绕。
休整一日后，两人在岸边拦下了一艘前往央岛的渔船——它们要去央岛赶集。
人们一个个跳上渔船，船上的渔民还在嘀嘀咕咕：
“我在这来回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这还有一座荒岛。”
“怎么不是呢，这年头稀奇事真不少。”
应该是白身上的封印混淆了他们的认知，现在封印解除，荒岛自然也能看见了。
等所有人都上了这艘年世已高的渔船，一直像个透明人的老渔民，才佝偻着腰发动了渔船。
上船的除了羽和白，还有几位同是从荒岛脱困的乘客，那位贵族少爷亦在其中，只是再不敢用轻慢的眼神打量他们，见了羽和白总是远远地躬身行礼
渔船驶出伊莉月海道时，海面风平浪静，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羽靠在船舷边，指尖摩挲着耳坠上的纹路，脑海里回忆起老师的话：“央岛藏书阁藏着神脉与海神的渊源，若想解开封印，那是必去之地。”
白就站在她身侧，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海面，周身的寒气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般拒人千里。
“这鱼干你尝尝，渔民大叔刚烤的。”
羽从布袋里摸出一块鱼干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相处了许久的老友。
白接过鱼干，学着羽的样子小口咬下，这次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咀嚼着，深蓝色眼眸里映着羽的身影，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暖意。
贵族少爷躲在船舱门口偷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咋舌——当初那个连烤鱼都嫌味怪的清冷少年，竟会乖乖吃羽递来的鱼干，这两人的关系实在透着古怪。
变故发生在正午时分。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划破海面，三艘插着“海神祭司”旗帜的快船从两侧包抄过来，船舷上站着手持长矛的卫士，为首的快船船头，一个身着鎏金祭服、头戴羽冠的中年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渔船，眼神阴鸷如鹰。
“停下！此乃海神庇佑之海，尔等竟携妖物同行，亵渎海神！”
祭司的声音透过扩音海螺传来，尖锐得刺耳。他的手指直直指向白，羽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白稍稍挡在身后——她清楚，这等打着“海神”旗号的祭司，多半是借神之名敛财的骗子。
渔民们本就对“海神”深信不疑，被祭司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磕头，额头撞得船板“咚咚”响：
“海神息怒！求祭司大人饶命啊！”
贵族少爷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躲到船舱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只敢透过指缝偷瞄——他见过白冻住海啸的恐怖战力，更怕被祭司迁怒。
白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银发边缘凝出细碎的冰碴，深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右手已悄然对准海面蓄势。
羽却突然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看得明白，祭司身后的卫士虽多却步法散乱，显然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但若白此刻动手，只会给祭司煽动人心的机会。
“先别急着动手啊！”羽突然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大人说我同伴是灾星，那您腰间这袋‘海神恩赐’，总该给大家瞧瞧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翻，三枚银针如流星赶月般射出，针尖精准地挑断了祭司腰间布袋的系带。
“哗啦——”一袋银币滚落出来，其中几枚还沾着渔盐的结晶，正是昨日渔民们被迫缴纳的“供奉”！
渔民们见状瞬间炸了锅，有人指着银币哭喊道：
“那是我的救命钱！祭司大人说要献给海神，怎么进了你的腰包？”
“难怪上个月我儿子出海遇难，你说他‘心不诚’，原来是你根本没把供奉交给海神！”
羽趁机高声道：“大家看清楚！这等私吞供奉、栽赃嫁祸的骗子，也配称‘海神祭司’？他说我同伴是妖物，不过是想擒下我们卖钱罢了！”
祭司脸色骤变，伸手去捂布袋，却被羽步步紧逼：“更别提大人手腕上的海蛇毒疮了——海蛇剧毒需以七星草解毒，可大人疮口发黑，分明是为了掩盖毒疮，用了劣质药膏敷衍。若真是海神庇佑的祭司，怎会沾染海蛇之毒，又舍不得用良药？”
她语速极快，每一句话都戳中要害，字字扎心。
祭司见众怒难犯，脸色变得狰狞可怖，也顾不上伪装了，从袖中摸出一把淬毒的短刀就朝羽扑来：“小贱人坏我好事，我杀了你！”
短刀上泛着诡异的青绿色，显然涂了剧毒。羽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又弹出两枚银针，精准射中祭司的膝盖穴位。
祭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扎在船板上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膝盖软得像没了骨头，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羽：“妖女！你用的什么邪术！”
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这不是邪术，是救人的医术。不像你，用毒害人，连神都不会饶你。”
她这话既是说给祭司听，也是说给渔民们听——收养者曾告诉她，医术既能救人，也能震慑恶人，在乱世中，唯有让众人看清善恶，才能争取到助力。
卫士们见祭司被制服，又听闻羽懂医术，再想到自己家人也常有海上伤病，手上的长矛彻底垂了下去，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见祭司失势，几个忠于祭司的卫士红着眼就扑了过来，嘶吼道：“敢伤祭司大人，我跟你拼了！”
他手中的长矛直刺羽的后背，速度快得惊人。
羽一时来不及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白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羽身前，拉住羽的手腕，将其扯至身后，右手轻轻一握，船边的海水瞬间冲天而起，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半人高的冰盾。
“铛！”
长矛狠狠刺在冰盾上，不仅没能穿透，反而被冰盾的寒气冻住了矛尖，卫士用力一拔，竟连人带矛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眼神一冷，左手朝海面一引，两道冰索从海水中升起，如灵蛇般缠住那些卫士的手脚，将他们牢牢冻在船板上。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便制服了刺客，卫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再也没人敢上前。
祭司趴在地上，看着白那举重若轻的模样，眼底终于露出了恐惧——他原以为这少年只是体质特殊，没想到竟有如此恐怖的控水战力。
而就在刚刚白的掌心触碰到羽手腕的瞬间，羽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游走，与白掌心传来的冰寒之力交织缠绕，耳坠上的金光骤然亮起，与海面的波光融为一体，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一次的融合比上次荒岛时更加强烈，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白力量中的纯净与威严——那是属于海神的气息。
祭司见状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喊：
“撤！快撤！”
他知道再待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会被愤怒的渔民撕碎，卫士们早已没了斗志，架起祭司就往快船跑去。
可刚解开船绳，就见白抬手朝海面一压，三艘快船周围的海水突然凝结成冰，将船身牢牢冻在海面上。
祭司吓得魂飞魄散，趴在船舷上哭喊：“饶命啊！神使饶命！”
“在地狱里乞求被你害死的人的谅解吧！”羽说着，一边向白使眼色，不能让他把消息传播出去。
白也会意，指尖微动，将祭司冻成冰雕，投入海中。
紧接着羽大声对人们宣布：
“诸位，祭司行有不端，触怒海神，遇海难而死!”
还活着的卫士齐齐点头，驾着解封的快船一溜烟的跑了。
渔船继续前进，一如之前。
白正用御水术哄刚刚被吓哭的孩子，灵活的水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而羽只是孤身一人站在船头，看着远方。
“杀死祭司只能是缓兵之计”掌舵的年老渔民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
“我知道……”
羽的面孔藏在斗篷下，让人捉摸不透，似有一声深深的叹息。
夕阳西斜时，渔船终于望见了央岛的轮廓。
岛上的藏书阁尖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羽摸了摸耳坠，沉默地感受着体内与白相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