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情侣的遗憾
永夜小巷剧烈晃动，墙面碎屑簌簌掉落，驿站的暖光疯狂闪烁，柜台上数盏命灯瞬间黯淡，火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巷口翻涌的黑雾裹挟着凄厉嘶吼，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阴冷死寂吞噬一切，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老周瘫在地上魂体涣散，郑渊脸色凝重起身，黎巧满心惶恐，整条生死交界的小巷，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而小巷深处的老宅里，温棠对此毫无察觉，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无尽的思念与遗憾包裹。
黑雾带来的震动，同样波及了这间紧锁的老宅，房梁微微晃动，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原本缠绕在温棠肩头的柔软长发，突然变得急促，轻轻缠绕着她的手腕，一遍遍轻柔摩挲着。
温棠心头一动，停下慌乱的思绪，缓缓闭上双眼。
之前她只能感受到沈清的存在，触碰到那缕柔软长发，却始终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在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拼凑着爱人的轮廓。
而此刻，伴随着老宅的震动，沈清的气息愈发清晰，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浓烈地萦绕在鼻尖，心底的记忆闸门，终于被彻底打开。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不敢触碰的过往，如同电影般，一帧帧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她和沈清，是从年少时就相伴彼此的爱人。
温棠是内敛敏感的编剧，习惯用文字表达心意，把所有情愫藏在剧本里；沈清是明媚果敢的摄影师，敢爱敢恨，眼里心里，全是温棠的身影。
她们一起在出租屋里熬夜改剧本，一起走遍城市的角落拍风景，一起规划着属于两个人的未来，约定好要一辈子相守，要一起对抗世间所有的不理解。
可她们的感情，注定不能公之于众。
害怕世俗的眼光，害怕家人的反对，害怕周遭的非议，她们只能把爱意藏在心底，在无人的角落偷偷牵手，在深夜里悄悄相拥，连一句公开的“我爱你”，都成了奢望。
温棠总是顾虑太多，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半分；沈清从不多言，却始终默默守护，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从不会逼迫她，只是耐心等着她，等着她们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那一天。
心底的遗憾与隐忍，成了两人之间未曾说破的心结。
温棠无数次想鼓起勇气，却终究被现实困住，沈清从不抱怨，可眼底偶尔闪过的失落，温棠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无能为力。
变故发生在那个雨天，和永夜小巷的雨一样，冰冷刺骨。
她们结束工作，一起开车回家，温棠坐在副驾驶，还在和沈清笑着讨论接下来的剧本，畅想未来的生活。
突如其来的车祸毫无征兆地降临，失控的货车朝着她们的方向猛冲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沈清猛地打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将温棠护在自己身前。
碰撞声剧烈响起，温棠只觉得一阵剧痛，随后便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沈清浑身是血，却依旧朝着她的方向，艰难地伸出手，嘴唇微动，说出了那句她一直想听、却始终没能公开听到的话。
“阿棠，我爱你。”
过往的一切，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天，温棠猛地睁开双眼，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她终于想起了所有，想起了她们的相守，想起了她们的隐忍，想起了那场夺走沈清生命的车祸，想起了沈清用尽全力护着她的模样。
是沈清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生机。
而她被困在这生死交界的小巷，灵魂游离在生死边缘，沈清便化作执念不散的灵魂，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护她周全，陪她度过所有恐惧。
“阿清……”温棠哽咽着，轻声呼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看得见你了，我终于看得见你了。”
话音落下，眼前的虚空渐渐变得清晰，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沈清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她们初见时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依旧明媚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只是周身透着淡淡的透明感，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她终究是一缕执念不散的魂，为了守护她，滞留在此。
沈清缓缓抬起手，轻轻拂去温棠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至极，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舍，还有压抑了许久的爱意。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想记起这些。”沈清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以为，你会一直逃避我们的感情。”
温棠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伸手紧紧抱住眼前的身影，哪怕触碰不到实体，哪怕只感受到一片冰凉，也不愿松开。
“对不起，阿清，对不起……”温棠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是我太懦弱，是我不敢面对，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明明那么爱你，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她遗憾自己的懦弱，遗憾没能早点鼓起勇气，遗憾没能在沈清活着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她爱眼前这个女孩，爱到刻进骨子里。
她遗憾她们还有太多未完成的约定，遗憾没能和她好好相守，遗憾一场车祸，让她们天人永隔。
“我不委屈，只要能陪着你，我一点都不委屈。”沈清轻轻回抱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坚定，“阿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世上。”
她们在这片永夜的黑暗中紧紧相拥，没有世俗的眼光，没有旁人的非议，只有彼此，只有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流露的爱意。
“阿清，我爱你，我好爱你。”温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出了心底的话，“以前我不敢说，现在我告诉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怕了。”
这些话，她藏在心底太久太久，久到成为了彼此的心结，久到成为了一生的遗憾。
沈清看着她，眼底泛起泪光，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遗憾的笑意，多年的隐忍与等待，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阿棠，我一直都知道。”沈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能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就够了，再也没有遗憾了。”
心结解开，过往的遗憾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释然，她们不需要在意旁人，不需要顾虑世俗，在这生死交界的小巷里，只做彼此的爱人，弥补着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温棠紧紧抱着沈清，舍不得松开，她知道沈清已经不在，知道她们相守的时间不多，可她只想珍惜此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拥。
可这份短暂的温情，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老宅的晃动愈发剧烈，头顶的灯泡彻底熄灭，窗外的黑雾已经蔓延至老宅门口，阴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渗透进来，带着令人心悸的戾气，黑雾中凄厉的嘶吼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沈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周身的魂体微微晃动，变得愈发透明，她紧紧护住温棠，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阿棠，黑雾来了，小巷要撑不住了。”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这是执念与怨气凝聚而成的黑雾，会吞噬所有魂体，再不走，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魂飞魄散。”
温棠心头一紧，紧紧抓着沈清的手，看着她渐渐透明的身体，瞬间慌了神：“阿清，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我执念太强，又强行显形，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沈清笑着，眼底却满是不舍，“阿棠，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老宅的房门，突然被黑雾狠狠撞击，发出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浓烈的黑雾，顺着缝隙疯狂涌入，朝着相拥的两人，席卷而来。
而与此同时，温棠清晰地看到，沈清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