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打不开的门
隔壁房间突如其来的异响,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水面,让本就浑身虚弱的陈默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扶着墙壁站稳,手心依旧攥着那枚冰凉的纽扣,指节泛白。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脑海里那微弱的灯芯灼烧声还在持续,身体的透明感愈发明显,连抬手都变得沉重无力。
苏焱的房间里再无半点动静,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他的幻觉。
陈默强撑着想要冲过去查看,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一股莫名的禁锢感死死缠住他,让他只能停在原地,满心都是不安与疑惑。
他能感觉到,苏焱那边出事了,而这一切,似乎都和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常息息相关。
可此刻的他,连自身都难保,根本无力去探寻隔壁的状况。
陈默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低头看着手心的纽扣,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闪过,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心底的焦躁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的老宅里,另一场无声的诡异,正悄然笼罩着编剧温棠。
温棠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的,睁开眼时,入目是老旧的木质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与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她皱了皱眉,缓缓坐起身,打量着所处的房间。
这是一间老式民居,陈设简陋陈旧,木质的桌椅、斑驳的墙面、挂着旧窗帘的窗户,处处透着年代感。
她明明记得自己之前在工作室赶剧本,通宵修改台词后趴在桌上睡着,再醒来,就身处这个陌生的地方。
没有手机,没有剧本,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物品,记忆也停留在睡着的前一刻,后续的事情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撞击,耳边是刺耳的刹车声,再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有人吗?”温棠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回应,整座老宅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听不到外面小巷的任何动静,仿佛与世隔绝。
温棠起身下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她走到窗边,想要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环境,可指尖刚碰到窗帘布,就察觉到不对劲。
窗帘纹丝不动,像是被牢牢固定住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拉开分毫。
更诡异的是,她明明感受不到窗外的光线,整个房间始终处于一种昏暗的状态,不分昼夜,没有光亮变化。
和陈默所在的公寓一样,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永远沉浸在永夜般的昏暗里。
温棠心头一沉,放弃了拉动窗帘,转身朝着房门走去。她必须离开这里,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为何会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按,再往外拉——房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从外面反锁了一般。
温棠皱紧眉头,加大力气,又尝试着往内推,反复试了好几次,门把手纹丝不动,房门紧闭得如同焊死了一般,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奇怪,怎么会打不开?”温棠低声自语,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她仔细检查了房门,没有上锁的痕迹,门把手完好无损,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开。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抵住了房门,杜绝了她所有离开的可能。
被困住了。
这个念头一出,温棠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是一名编剧,擅长构思各种悬疑剧情,可当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依旧难免恐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寻找其他出口,可房间里只有一扇无法拉开的窗户和一扇打不开的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通道。
就在她满心焦躁之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头顶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光线剧烈晃动,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氛围瞬间变得阴森诡异。
闪烁的灯光持续了好几秒,才渐渐恢复稳定,却依旧透着微弱的电流声,光线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温棠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不是正常的电路故障,从她醒来开始,这座老宅、这个房间,处处都透着诡异。
她刚想放松紧绷的神经,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感,像是有柔软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温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脖颈,指尖触碰到一缕冰凉柔软的长发,发丝顺滑,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之前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可她是齐耳短发,根本没有长发!
温棠的头皮瞬间发麻,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她猛地转头,朝着身后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房间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灯光稳定,门窗紧闭,没有任何身影,可脖颈处的发丝触感,却真实得不容忽视,那缕长发还在轻轻晃动,时不时触碰她的脸颊、脖颈,轻柔得很,没有丝毫恶意,反倒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亲昵。
温棠屏住呼吸,缓缓抬手,朝着身后发丝的方向抓去,可指尖穿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抓到,那缕长发却像是有灵性一般,悄然躲开了她的触碰。
“谁?是谁在那里?”温棠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沉声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依旧没有回应,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和灯泡的电流声。
可那缕陌生的长发,始终缠绕在她身边,时而拂过她的肩头,时而轻轻掠过她的手背,不离不弃,始终相伴。
温棠站在原地,没有再乱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缕长发的主人,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反而一直守在她身边,像是在默默守护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温柔、安静,带着让她心安的力量,驱散了她大半的恐惧。
她慢慢冷静下来,回想着醒来后的种种诡异:打不开的房门、无法拉开的窗帘、频频闪烁的灯光、始终缠绕身边的陌生长发……还有这永无止境的昏暗,和陈默所在的公寓、那条永夜小巷,如出一辙。
她似乎明白了,自己和那个在楼道里偶遇过的、失忆的男人陈默,一样被困在了这条诡异的小巷里,困在了生死交界的空间中。
而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却始终无法相见的存在,应该也是和她有着极深羁绊的人。
温棠缓缓闭上眼,尝试着用心去感受身边的气息。
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温暖又熟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思念,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漫天星光下,一个身形挺拔的女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满眼都是她。
是沈清。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带着刻骨铭心的暖意,也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温棠猛地睁开眼,眼眶瞬间泛红。
她想起来了,沈清是她藏在心底、不敢公之于众的爱人,她们约定好要一起完成剧本,要一起奔赴未来,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毁掉了所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对方,为什么对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在侧。
沈清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执念不散的灵魂,守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着深陷险境、灵魂被困的自己。
“阿清……”温棠轻声呢喃,声音哽咽,泪水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伸出手,想要拥抱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身影,哪怕触碰不到,哪怕只能感受气息,她也想给对方一点回应。
就在她的手伸向虚空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灯光再次剧烈闪烁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灯泡发出滋滋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与此同时,那缕一直轻柔缠绕她的长发,突然变得急促,疯狂地拂过她的手腕,像是在急切地拉扯着她,带着明显的慌乱与警示。
温棠心头一紧,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沈清在提醒她,有危险来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扇始终打不开的房门,瞳孔骤然收缩。
紧闭的房门缝隙处,正缓缓渗进一丝丝黑色的雾气,雾气阴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死气,一点点蔓延进房间,朝着她的方向飘来。
而房门把手,正在无声地、缓缓转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试图推开这扇紧锁的门,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