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反将一军,掌握铁证
接下来的三日,沈清辞未踏出那座小院半步。凌刃与青禾轮流在外打探,将京中动静源源不断传至她手中。太后的暗探在侯府扑了空,未搜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仅翻到些寻常账册与书信。赵永年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入宫向太后请罪,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苏晚不过是雇来管账的幕僚,他连对方底细都未曾细查。
太后自然不会轻信赵永年的说辞,却也无证据证明他与“幕后之人”勾结,只能先将他软禁在侯府,继续派人搜查。
与此同时,柳乘风的人也在京城四处搜寻。他们将范围扩至整个永宁坊,挨家挨户查了三遍,却一无所获。
沈清辞听闻消息时,正坐在院中晒太阳。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毫无表情。阳光洒在她脸上,未敷药膏的肌肤几乎透明。
“小姐,他们撤了。”凌刃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柳乘风的人今早撤出了永宁坊,太后也解除了侯爷的软禁。”
沈清辞睁开眼,坐直身子:“撤了?这么快?”
“凌刃打听到,是靖北王在朝堂施压。萧玦以‘扰民过甚、朝野不安’为由,联名十几位大臣上书,要求太后停止这场无差别的搜捕。太后不敢把事闹大,只好收手。”
沈清辞沉默片刻。萧玦又替她挡了一劫。这次比上次更险,柳乘风的搜查已逼近她的藏身之处,若再晚两日,他们很可能就查到这座小院。萧玦的施压来得不早不晚,恰到好处,仿佛有人在暗中盯着她的每一步,精准替她扫清障碍。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极不习惯。
“凌刃,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萧玦。”她说。
“现在?太后的暗探还在外面游荡,这时候出门太危险了。”
“所以才要现在。”沈清辞站起身,走进屋内,“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太后的暗探刚撤走,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刻,这时候出门反而不会被注意。”
她换了身衣裳,未敷药膏,也未刻意扮丑。既然萧玦已知她的身份,便不必在他面前戴面具。青禾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支玉簪。
玉簪插入发髻的瞬间,她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
镜中的女子眉目清冷,眼神沉静,玉簪在乌黑的发间泛着温润的光。
她是沈清辞。不是苏晚,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是沈清辞。
马车在靖北王府门口停下,管事直接将她领进书房。萧玦正看着一份边报,见她进来,放下手中文书,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沈清辞坐下,开门见山:“王爷,谢谢。”
萧玦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发髻上的玉簪,停留一瞬,又移开了。
“不用谢。”他说,“本王说过,你是本王最重要的棋子。棋子不能丢。”
沈清辞知道他用“棋子”一词拉开距离,让一切行动看似利益交换,而非其他。她配合地点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王爷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你说。”
“太后这次搜捕虽撤了,但她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换种方式继续查。我现在的处境比之前更危险,不能再拖,必须在她找到我之前,先掀掉她手里所有底牌。”
萧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你有计划?”
“有。”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太后手里最致命的底牌,是那份密令。密令在她手中,我们便无法将她与沈家案子的伪造证据直接联系起来。所以当务之急,是拿到密令。”
“你知道密令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有办法让太后自己把它交出来。”
萧玦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沈清辞并未直接作答,反而反问:“王爷,您觉得太后此刻最忌惮的是什么?”
萧玦沉吟片刻:“最怕有人重审沈家旧案。”
“并非如此。”沈清辞轻轻摇头,“太后真正怕的不是翻案本身,而是翻案后手中没了保命的筹码。她留着那份密令,正是为了用以要挟他人,或是在绝境时拿来交易。所以密令必定藏在她认定最安全的地方。”
“你认为那最安全的地方在哪儿?”
“就在她身边。”沈清辞道,“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太远了不放心,太近了又怕被人察觉。我已让凌刃查过,慈宁宫寝殿内有间密室,机关便设在床头的龙纹雕刻上。依我判断,密令就藏在那里。”
萧玦骤然坐直身子:“你要闯慈宁宫?”
“不是我去,是有人会去。”沈清辞道,“太后每月十五都会去法华寺上香,这是她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她离宫期间,慈宁宫的守卫会减至一半,正是潜入密室的最佳时机。”
“宫里戒备森严,即便守卫减半,也绝非轻易能进。”
“所以我们不派人硬闯,而是让太后自己把密令带出来。”沈清辞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王爷只需让人在法华寺附近散布消息,就说有人查到了密令下落,不日将入宫搜查。太后听闻此讯,定会担心密令在宫中不安全,必会将其转移出宫。只要她一动身转移,我们便有机会在路上截住。”
萧玦听完她的计划,沉默良久。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上,纸上画着太后转移密令的几条可能路线,每条路线都标注了拦截点。
“你确定太后会转移?”他问。
“确定。”沈清辞语气笃定,“太后最大的弱点便是多疑。她不信任何人,也不信任何地方绝对安全。只要让她觉得宫中已非安身之所,她定会把最要紧的东西转移到她认为更安全的地方。而那地方,必定是她的娘家赵府。”
“所以我们要在她去赵府的路上动手?”
“不是动手,是‘制造意外’。”沈清辞纠正道,“无需刀兵相见,只需设计一场小小的混乱,让太后的马车中途停下。趁乱之际,让人从马车内取出密令,换上一份假的。等太后到了赵府,打开盒子发现密令变成白纸,她绝不敢声张,声张就等于承认自己私藏密令。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萧玦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那是欣赏,是武将对谋略家的由衷认可。
“你打算派谁去办这件事?”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靖北王府的令牌,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用王爷的人。我的手下身手不足,做不了这种精细活。”
萧玦瞥了眼令牌,没有立刻应允。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辞,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似是要落雪。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纸张沙沙作响。
“沈清辞。”萧玦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在。”
“你可知,你做的这件事有多凶险?一旦失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太后绝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沈清辞语气平静,“但我别无选择。”
萧玦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纳入眼底。沈清辞迎着他的视线,既不躲闪,也不低头。
“好。”他终于开口,“本王帮你。”
他走回桌前,拿起令牌收进袖中,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正是慈宁宫到赵府的路线图。
“这条路线上有三处适合动手的地方。”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位置,“第一处是芙蓉巷,巷子狭窄,马车必须减速慢行;第二处是清平桥,桥上只有一条车道,容易堵塞;第三处是赵府门口的大街,人流量大,便于制造混乱。”
沈清辞看着地图思索片刻:“选芙蓉巷。巷子窄,两侧都是民居,容易隐蔽。届时王爷的人扮成小贩和路人,在巷内制造一场小规模冲突,把马车堵住。趁车夫和护卫分心的间隙,让人从马车另一侧打开车门,取走密令。”
“取走之后,密令送到哪里?”
“送到我这里。”沈清辞道,“我要亲眼验看那份密令,确认是原件,才能放心。”
萧玦颔首,收起地图:“那就这么定了。行动安排在何时?”
“下月十五,太后往法华寺上香的日子。距今日尚有十二天。”
“好。十二日后,本王的人会在芙蓉巷等候你的人接头。”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敲定了行动的具体步骤与联络方式。一切落定后,沈清辞起身告辞。
“沈清辞。”萧玦唤住她。
她转过身,望向来人。
萧玦从椅上站起,走到她面前,离得极近,近到她能嗅到他身上墨香与松木的淡味交织。“小心。”他只道了这两个字。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垂落眼帘,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跨出王府大门,凛冽的秋风迎面卷来,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紧了紧外衣的领口,快步朝等候在外的马车走去。
青禾早已在车厢里候着,见她掀帘上车,忙不迭问道:“小姐,事情谈妥了?”
“谈妥了。”沈清辞倚着冰冷的车壁,合上双眼,声音轻却清晰,“十二天后,取密令。”
“拿到密令,是不是就能扳倒太后了?”
“还不够。”沈清辞倏然睁眼,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密令只能证明太后伪造了沈家的罪证,却无法坐实柳乘风的参与。要彻底扳倒柳乘风,还需更关键的凭据。”
“什么凭据?”
“柳乘风的亲笔信。他当年写给太后的那封告密信,才是能钉死他的铁证。可那封信的下落,至今毫无头绪。”
沈清辞抬手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京城的冬意已渐渐浓了,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无人留意这辆不起眼的马车。
她缓缓放下车帘,重新倚回车壁。
十二天后,她要拿到太后的密令。然后,寻到柳乘风的那封信。
唯有这两样东西都到手,她才能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彻底揭开那两人伪善的真面目。
十二天。
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数字。
不长,却也不短。足够她做好万全准备,也足够太后与柳乘风布下更多致命的陷阱。
但她不怕。
她早已从最深的深渊里爬了出来,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她畏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