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巧解食局
萧承煜病愈后,对沈知微的信任愈甚,不仅允她自由出入养心殿,还常让她同御膳房总管商议宫中膳食调配,虽未明说,却已是将她放在了身边信重的位置。这份荣宠让后宫侧目,也让刘贵妃的忌惮日深,只是碍于帝王眼下的态度,不敢再明着刁难,反倒换了法子,想借后宫宴饮的由头,让沈知微当众出丑。
这日坤宁宫传下懿旨,说是皇后感念秋光正好,邀后宫妃嫔至御花园赏菊设宴,特意嘱咐沈知微掌勺备上几样秋膳,一来显她厨艺,二来也让众妃嫔沾沾帝王偏宠的光。春桃接了懿旨,喜滋滋地回来说与沈知微,却见自家小主眉眼间并无喜色,反倒凝着几分思虑。
“皇后娘娘这是好意,可偏让小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掌勺,明着是抬举,实则怕是给了旁人挑错的机会。”沈知微轻捻着手中的陈皮,缓缓道,“刘贵妃本就视我为眼中钉,御花园宴饮,后宫众人都在,她定会借着吃食挑刺,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便会被她大做文章,说我恃宠而骄,连御宴都做不好。”
春桃闻言,顿时敛了笑意,急道:“那可如何是好?皇后的懿旨又不能推拒。”
“推拒自然是不行的,唯有应下,且要做得滴水不漏。”沈知微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她借着现代的饮食搭配与宴席布局思路,心中已有了计较,“御花园赏菊,宴席当以清、雅、巧为主,不可太过厚重,也不可流于寒酸,且要兼顾众人口味,挑不出半分错处。”
随后几日,沈知微便着手准备宴饮膳食,并未选用御膳房送来的燕窝、海参等名贵食材,反倒挑了些秋日应景的寻常物事:菱角、芡实、鲜藕、板栗,还有些当季的菌菇与果蔬。春桃看着这些食材,心中犯嘀咕,却也不敢多问,只依着小主的吩咐打理。
赏菊宴这日,御花园秋菊盛放,暗香浮动,后宫妃嫔皆盛装出席,刘贵妃身着云锦牡丹裙,珠翠满头,坐在皇后身侧,目光时不时扫向膳房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意味。萧承煜也驾临宴席,目光落向沈知微时,带着几分温和的期许。
不多时,沈知微便带着宫人将备好的膳食一一呈上,并非满桌珍馐,反倒只八样小菜,四甜四咸,摆放在素白的瓷盘中,衬着秋菊,竟显得格外雅致。甜食是桂花菱角糕、芡实百合羹、莲蓉藕粉圆、冰糖板栗酥,咸食是菌菇拌秋耳、清炒藕片、板栗烧嫩鸡、菱角虾仁,皆是秋日食材,模样精致,香气清淡,不浓不烈,恰合赏菊的雅趣。
皇后见了,先赞了一句:“沈嫔这膳食备得巧,秋景配秋食,看着便舒心。”说罢,率先拿起一块桂花菱角糕尝了,清甜软糯,带着菱角的清香与桂花的淡香,甜而不腻,当即笑叹,“果然手艺不俗,比御膳房做的更合口。”
众妃嫔见状,纷纷拿起品尝,皆是赞不绝口,连平日里挑嘴的几位嫔御,也说这膳食清润合宜,最解秋日燥气。萧承煜尝了一口芡实百合羹,绵密清甜,入口即化,看向沈知微的目光,愈发柔和。
刘贵妃坐在席间,脸色却愈发沉郁,她本以为沈知微会借着御宴大肆铺张,用些名贵食材争风头,也好让她挑出“奢靡逾矩”的错处,谁知沈知微竟只用寻常秋食,做得雅致又合口,既显了厨艺,又守了本分,半点错处都挑不出。可她心中不甘,眼珠一转,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沈嫔厨艺确实好,只是这御宴之上,皆是些寻常吃食,未免显得太过寒酸,莫不是觉得皇后娘娘的赏菊宴,不配用些珍馐?”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笑语顿时停了,众人目光皆落在沈知微身上,连皇后的神色也淡了几分,似是在等着她的解释。春桃站在沈知微身后,攥紧了衣角,心中焦急,生怕小主答不上来。
沈知微却神色平静,缓步走出,屈膝向皇后与萧承煜行礼,而后抬眸,声音清亮却温和:“回贵妃娘娘,臣妾并非刻意用寻常食材,只是想着,今日是皇后娘娘邀众人赏菊,宴饮本是为了助兴秋光,若满桌珍馐,反倒失了赏菊的雅趣。且秋日脾胃易滞,珍馐多滋腻,不如这些秋食清润,既合时节,又能让各位姐妹吃得舒心,并非觉得宴饮寒酸。”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食材本无贵贱,用心烹制,寻常菱角芡实,也能胜珍馐;若不用心,纵使燕窝海参,也索然无味。臣妾想着,皇后娘娘的心意,是让众人相聚同乐,而非比拼珍馐,便依着这份心意备了膳食,若有不妥,还请娘娘与皇后娘娘恕罪。”
这番话,既解了刘贵妃的刁难,又抬举了皇后的心意,字字句句皆合情理,让刘贵妃一时语塞。皇后闻言,脸上重新漾开笑意,点头道:“沈嫔说得极是,本宫设宴,本就是为了同乐,哪用得着那般铺张,你这份心思,倒是最合本宫意。”
萧承煜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食材无贵贱,用心最难得。沈嫔能顺着时节与宴饮心意备膳,可见心思细腻,通透明理,比那些一味追求珍馐的人,强上百倍。”
帝王与皇后都开了口,刘贵妃纵使心中再有不甘,也无从发难,只得讪讪道:“原来如此,是本宫想岔了。”心中却愈发恼怒,沈知微此番应对,既显了她的通透,又让自己落了个“心胸狭隘、刻意挑刺”的名头,反倒衬得她小家子气。
宴席继续,众人依旧谈笑风生,品尝着沈知微做的秋膳,无人再提珍馐之事。沈知微退回原位,垂眸而立,神色依旧淡然,心中却清楚,这一次的食局,虽解了,可刘贵妃绝不会就此罢手,往后的算计,只会愈发隐蔽。
宴饮过半,有位低位份的答应忽然捂着肚子,面露难色,不多时竟连额头都冒了汗,宫女慌慌张张地禀报,说这位答应怕是吃坏了肚子。刘贵妃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当即开口:“好好的宴饮,怎会吃坏肚子?方才众人皆吃了沈嫔备的膳食,莫不是膳食出了问题?沈嫔,这怕是你难辞其咎吧?”
这话一出,宴席上再次静了下来,众人目光皆聚焦在那名答应与沈知微身上。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躬身回话,说这位答应是脾胃虚寒,又吃了些许寒凉之物,才引发的腹痛,并非食物中毒。
刘贵妃却不依不饶:“既是吃了宴上的东西才这样,定然是沈嫔的膳食搭配不当,让虚寒的人吃了寒凉之物,这难道不是她的过错?”
沈知微却依旧镇定,走到那名答应面前,轻声问了几句,得知她素来脾胃虚寒,今日宴席上,因觉得菱角虾仁清爽,便多吃了几口。沈知微了然,转身向皇后与萧承煜行礼,道:“回娘娘与陛下,菱角性微寒,虾仁亦是凉性,脾胃虚寒者多食,确会引发腹痛,这是臣妾的疏忽,未提前嘱咐众人。但臣妾早有准备,宴前便让宫人备了生姜红枣茶,温性暖胃,给这位答应饮上一碗,再揉按几下足三里,片刻便能缓解。”
说罢,她便让宫人取来生姜红枣茶,亲手喂那名答应喝下,又借着现代的养生按摩知识,轻轻按揉她膝盖外侧的足三里穴位。不过半刻钟,那名答应便面露舒缓,说腹痛轻了许多,众人见状,皆惊叹不已。
太医上前查验,也连连点头:“沈嫔娘娘竟还懂推拿之术,这足三里穴确是暖胃健脾的要穴,配上生姜红枣茶,对症得很!”
萧承煜看着沈知微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满是欣赏,开口道:“些许疏忽,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沈嫔早有准备,能及时化解,可见心思周全,何来过错?倒是刘贵妃,一味揪着小事不放,反倒失了宴饮的兴致。”
这番话,明着是开脱沈知微,实则是警告刘贵妃。刘贵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言,只得低头饮着茶,心中却恨得牙痒痒。
赏菊宴散后,萧承煜特意留了沈知微,走在御花园的菊径中,轻声道:“今日之事,你应对得极好,既守了本分,又解了刁难,连朕都佩服你的心思。”
沈知微垂眸道:“臣妾不过是不想让宴饮失了兴致,也不想让陛下与皇后娘娘烦心,些许小聪明,不值一提。”
“你这可不是小聪明,是通透的大智慧。”萧承煜停下脚步,看着她,“后宫之中,能如你这般,守着本心,又能从容应对纷扰的,寥寥无几。有你在,朕很安心。”
说罢,他抬手,轻轻将沈知微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沈知微的心头微微一颤。她垂眸敛目,掩去眼底的一丝波澜,屈膝行礼:“陛下谬赞,臣妾只是尽己所能,安分守己罢了。”
回到长乐宫,春桃才松了口气,满脸钦佩道:“小主,您今日太厉害了!刘贵妃三番两次刁难,都被您轻松化解,连陛下都特意夸您呢!”
沈知微却轻轻摇头,坐在膳房的石桌旁,看着窗外的秋菊,道:“今日不过是侥幸罢了。刘贵妃今日吃了亏,往后定会更谨慎,咱们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她深知,今日的巧解食局,虽让她在帝王与皇后面前更得认可,却也让刘贵妃的恨意更深。后宫的争斗,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而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现代智慧与那份守着本分的初心,以膳为盾,以智解局,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步步为营,安稳立足。
而御花园的菊香,虽清冽,却掩不住后宫深处的暗流涌动。刘贵妃回到储秀宫,摔碎了满室的玉瓷,召来心腹宫女翠儿,阴翳道:“沈知微这个贱婢,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你放心,本宫定不会让她得意太久,总有一日,要让她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翠儿连忙躬身道:“娘娘息怒,奴婢已有一计,或许能让沈知微身败名裂,只是需要些时日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