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情系烟火
入春之后,宫中风和日暖,御花园的桃李次第绽放,长乐宫的膳房外,也摆上了几盆新栽的薄荷与香葱,嫩生生的绿,添了几分鲜活气。沈知微掌管后宫膳食月余,御膳房的运转愈发妥帖,各宫按体质领食材、定膳食,连低位份的宫人都能吃上合宜的吃食,后宫之中,因膳食而起的纷争几乎绝迹,太后与皇后对她愈发倚重,偶尔宫中妃嫔有身体不适,也总爱遣人来长乐宫讨个膳食方子,沈知微皆一一耐心解答,毫无半分宸妃的架子。
这日辰时,沈知微刚在御膳房核对完当月的食材采买清单,李德全便匆匆寻来,躬身道:“宸妃娘娘,陛下让奴才来请您去养心殿,说西北战事初定,边疆送来些新奇食材,想让娘娘瞧瞧,做些合口的吃食。”
沈知微闻言,便知萧承煜是念着她连日操劳,寻个由头让她歇一歇,心中暖意漾开,吩咐春桃收拾了些常用的厨具,便跟着李德全往养心殿去。养心殿的暖阁里,早已摆上了几样边疆送来的食材,风干的牦牛肉、鲜嫩的野菌,还有一筐颗大饱满的沙棘果,色泽橙红,看着便喜人。
萧承煜正坐在案前看奏折,见她进来,便放下朱笔,起身迎上:“累了半日,快坐。边疆守将感念朕平定战事,送来些当地食材,想着你素来会做新奇吃食,便让你过来瞧瞧。”
沈知微走到桌前,拿起一颗沙棘果捏了捏,笑道:“这沙棘果酸中带甜,健脾消食,还能生津止渴,倒是好东西。牦牛肉风干后紧实有嚼劲,野菌鲜醇,今日便给陛下做些边疆风味的吃食,解解腻。”
说罢,她便在暖阁的小膳房忙活起来,将风干牦牛肉用温水泡软,切成细丝,加少许姜丝、料酒煸炒去腥,再与泡发的野菌同炒,只放少许精盐提味,牦牛肉的香混着野菌的鲜,浓郁却不油腻;又将沙棘果洗净,去籽熬成酱,拌上蒸软的山药泥,酸甜软糯,解腻又开胃;再用粳米熬了一锅清粥,搭配着两样小菜,简单却滋味十足。
萧承煜坐在一旁看着,她挽着衣袖,素手翻飞,灶火的暖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动作娴熟,没有半分后宫妃嫔的娇柔,唯有烟火人间的踏实与温暖。他忽然觉得,这般看着她煮食的模样,比处理再多的奏折都舒心,这深宫之中,唯有这方小小的膳房,唯有眼前这人,能让他卸下一身帝王的威压,做个寻常的夫君。
不多时,吃食便摆上桌,萧承煜尝了一口牦牛肉炒野菌,肉质紧实,菌香浓郁,满口生津,又尝了一口沙棘山药泥,酸甜解腻,恰到好处,连喝了两碗清粥,直呼过瘾:“还是你做得合朕心意,边疆的厨子,怕是也不及你半分。”
沈知微笑着替他添上粥:“不过是按着食材的性子烹制,谈不上什么手艺。陛下近日因西北战事劳心,吃些清淡的边疆风味,倒也新鲜。”
两人正吃着,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忽然来了,说太后今日晨起偶感风热,咽喉干痛,胃口不佳,太医开了方子,却苦得难以下咽,想请沈知微去慈宁宫,做些清润解燥的吃食。
沈知微当即放下碗筷:“太后凤体要紧,臣妾这就去。”她转身从随身的食盒里取了些提前晒好的菊花、麦冬,又抓了几颗冰糖,“这些皆是清润解燥的,先带着应急。”
萧承煜也起身:“朕与你一同去,瞧瞧母后的情况。”
慈宁宫里,太后斜倚在软榻上,脸色微红,咽喉干痛得连话都不愿多说,见沈知微与萧承煜进来,才勉强笑了笑。沈知微上前替太后把了把脉,又问了几句症状,心中便有了数:“太后娘娘是风热犯肺,咽喉干痛,臣妇做些菊花麦冬雪梨羹,再蒸一碗百合莲子糕,皆是清润解燥的,不用沾半点药味,吃着也舒心。”
她便在慈宁宫的小膳房忙活起来,将雪梨去核切块,与菊花、麦冬一同慢炖,加少许冰糖调味,熬得羹体稠厚,梨香混着菊香,清甜润喉;又将百合、莲子磨成粉,与糯米粉同蒸,做成软糯的糕点,淡甜不腻,健脾养胃。
太后尝了一口菊花麦冬雪梨羹,清甜润喉,咽喉的干痛瞬间缓解了不少,连喝了两碗,精神好了许多,拉着沈知微的手笑道:“还是知微懂哀家,这羹比太医的方子管用多了,甜滋滋的,喝着也舒心。”
沈知微垂眸浅笑:“太后谬赞,不过是些寻常的养生膳食,能解太后的不适,便是臣妾的福气。往后太后晨起可泡些菊花麦冬水喝,清润解燥,预防风热。”
皇后也在一旁,见太后气色好转,松了口气:“宸妃娘娘心思细,又懂膳食养生,有你在,后宫上下都安心。前几日听闻御膳房给各宫低位份宫人也定了养生膳食,这事做得极好,既合情理,又显公允,后宫众人都念着你的好。”
沈知微躬身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后宫之中,无论高低,皆是皇家之人,理当吃得合宜舒心,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太后看着沈知微,眼中满是赞许,对萧承煜道:“皇上,知微这孩子,不仅厨艺好,心性更是难得,安分通透,待人公允,又孝顺贴心,你能得此妃嫔,是你的福气,也是大靖后宫的福气。”
萧承煜看着身侧的沈知微,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母后说得是,朕此生,能得知微,足矣。”
沈知微的脸颊微微泛红,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却满是安稳。从冷宫的孤身一人,到如今有帝王的疼惜、太后的偏爱、皇后的认可,还有后宫众人的敬重,这一路走来,她靠的从不是争宠与算计,而是手中的锅铲,心中的本分,还有那份将寻常食材做成暖心吃食的执念。
从慈宁宫出来,已是午后,春风拂过宫墙,带着桃李的清香,萧承煜牵着沈知微的手,走在宫道上,一路无话,却满是温情。走到长乐宫门口,沈知微轻声道:“陛下回养心殿吧,还有奏折要处理,臣妾去御膳房看看,今日的养生粥该熬了。”
萧承煜却不肯松手,低头看着她,墨眸中满是笑意:“奏折何时都能处理,朕想陪你在膳房坐会儿,看你熬粥。”
沈知微无奈,只得由着他,牵着他的手走进膳房。灶膛的炭火燃得温吞,沈知微拿起粳米、小米、莲子,慢慢淘洗,萧承煜便坐在一旁,替她剥着莲子,偶尔递上一块冰糖,两人一言一语,皆是琐碎的家常,却比世间任何情话都动人。
春桃站在膳房门口,看着殿内相视而笑的两人,悄悄退了出去,嘴角漾着笑意。她跟着小主从冷宫走到今日,看着小主一步步靠自己的本事挣来荣宠,挣来帝王的真心,心中满是欣慰。这长乐宫的烟火气,终究暖了帝王的心,也暖了这深宫的寒凉。
御膳房的宫人路过长乐宫,远远便闻到膳房里飘出的粥香,混着春风的清香,在宫道上萦绕。他们皆知晓,如今的宸妃娘娘,是帝王心尖上的人,却无半分骄矜,依旧守着这方膳房,煮着一碗碗温热的吃食,暖着帝王,也暖着整个后宫。
沈知微熬着粥,看着身旁剥莲子的萧承煜,眼底满是温柔。她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最难得的不是无上的荣宠,不是至高的位份,而是有一人,懂你的烟火气,惜你的寻常心,愿意陪你在膳房里,守着一碗粥,一炉火,度过岁岁年年。
粥香渐浓,漫过膳房,漫过长乐宫,也漫进了帝王的心底。萧承煜看着沈知微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护她周全,护着这方膳房的烟火气,让她在这深宫中,永远做那个能安心煮食的沈知微,永远有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
春日的阳光洒进膳房,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灶火的光跳着,粥香绕着,这深宫之中最难得的温情,便藏在这一碗温热的粥里,藏在这一方小小的膳房里,藏在帝王与宸妃相视的笑意里,岁岁年年,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