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常客

安全区半径扩到五十米的那天，桑诲是在包间里发现的。

当时她刚做完一碗糖醋排骨，端着盘子走到前厅，余光扫到系统面板上弹了一条提示。她没来得及看，把排骨放下，回到后厨才点开。

【安全区半径已扩展至50米。当前覆盖范围：主店、副店、街道全线及两侧建筑。】

桑诲看了一眼地图。白色圆形比以前大了一圈，把街尾那栋倒塌的超市也包进去了。她没说什么，关了面板继续炒菜。

餐馆的常客已经固定下来了。十来个，每天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桑诲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记得每个人吃什么。

老张上午十点半到，雷打不动。他进门先看黑板上的菜单，然后坐在包间靠窗的位置。有时候点干豆角烧肉，有时候点糖醋排骨，偶尔点酸辣土豆丝。吃完不急着走，会跟桑诲说两句。

“糖醋排骨的醋可以再早放半分钟，酸味能进到骨头里。”老张说。

桑诲第二天试了，确实好些。

“干豆角泡之前先用温水冲一下，把灰冲掉，不然有土腥味。”老张又说。

桑诲照做了。

老张是退休厨师，末世前在一家国营饭店干了三十年。他说自己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做了半辈子饭。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末世来了之后联系不上。他一个人住在城南的废墟里，每天走到平安餐馆吃一顿，算是他一天里最重要的事。

小李是下午来的。大学生，二十一岁，瘦得像根竹竿。他每天下午两点到，点一碗青菜面，加一个荷包蛋。吃得很慢，一碗面能吃二十分钟。

小李第一次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有一包方便面。桑诲给他做了一碗面，收了那包方便面。第二天他又来了，带了两包。第三天也来了。

后来他帮城北聚居点搬东西，每天能换一点挂面或者大米。他攒够了就来桑诲这里吃一碗面，小李吃完面不急着走，坐在角落里看其他人吃饭。有时候小宝在黑板上写字，他就过去教小宝写。小宝学会了写“人”字，就是小李教的。

秦正小队是常客里最吵的。

他们出任务回来，从来不提前打招呼。门被推开，几个人灰头土脸地冲进来，身上全是灰和干了的泥。

“老板救命，饿死了！”大块头第一个喊。

桑诲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她转身下面条。

大锅烧水，水开了下一捆挂面。六个人，她下两捆。面煮好捞出来过凉水，分到六个碗里。另起锅做浇头，冰箱里有现成的肉臊子，加一把葱花、一勺酱油、一勺醋、几滴香油，开水冲进去，汤底就成了。浇在面上，一人一碗。

秦正小队的人吃面不出声，呼噜呼噜地吸。吃完面，汤也喝干。大块头把碗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秦正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两盒罐头、一包盐、一袋面粉。这是他们的饭钱，从来不少给。

周姐每隔一天来一次，取城北聚居点的蛋炒饭。她每次来都会多带一点干豆角或者咸菜，说是聚居点的人让捎的。桑诲收了，把东西放进仓库。

还有个老太太姓吴，没人知道她全名。她每天上午来，用东西换一碗青菜面。有时候是一把干野菜，有时候是几根红薯，有时候是一小袋粗盐。

桑诲把面端给她，她边吃边说，声音大得前厅都听得见。陈姐有时候笑着摇头，小宝捂着耳朵。

吴老太太吃完面，把碗底舔干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给小宝。小宝不要，她就硬塞。

“吃糖，甜。”吴老太太说。

小宝看陈姐，陈姐点了头，他才收下。

刘师傅修完二楼窗户之后，隔了几天又来了一趟。他带了几块更好的玻璃，把之前临时用的旧玻璃换下来。桑诲给他做了一碗干豆角烧肉盖饭，他吃完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二楼那三间屋子，住人没问题。墙不用刷，扫干净就行。”

桑诲后来上楼看了一次。三间屋子地面扫干净了，窗户关严实了，光线透进来。她站了一会儿，想想要不要搬点东西上去。

桑诲把灶台上的锅翻了一下，肉臊子的香味冲上来。

下午四点多，秦正小队又来了。这次只有三个人，瘦高个脸上有一条新划的伤口，血还没干。

“老板，三碗面。快。”秦正说。

桑诲转身烧水。水开下面，同时起锅做浇头。三碗面不到十分钟就端上去了。三个人埋头吃，没人说话。

吃完面，瘦高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块头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后厨。

秦正走后，老张来了。他今天带了一块姜，说是从废墟里捡到的，还没烂。

“姜现在比肉贵。”老张说。“你留着用。”

桑诲接过姜，切了一小片尝了。辣，够劲。她把姜收好，给老张做了一碗干豆角烧肉。

老张吃完，看着窗外。窗外那条街以前全是废墟，现在从餐馆门口往两边看，能看到有人在走。不是丧尸，是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往餐馆方向来，有的往别的方向去。

下午五点半，城北聚居点的人来取剩下的十碗蛋炒饭。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不是周姐。他说周姐今天在忙，让他跑一趟。

桑诲炒了十碗，用油纸包好。年轻男人背着走了。

天黑之前，桑诲站在店门口看了一眼街道。安全区边界在五十米外，街尾那栋倒塌的超市在白色圆圈内。她看到有人在超市废墟里翻东西，翻出几根铁管，扛着走了。

陈姐从对面楼一楼的仓库里探出头来。“桑老板，货架又满了，要不要再搬一组进来？”

“明天再说。”

小宝蹲在店门口，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朵花。画得很丑，但能看出是花。他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跑进店里找陈姐。

桑诲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地图。安全区半径五十米，覆盖了主店、副店、对面整条街，还包括了街尾那栋超市。地图上白色圆形比以前大了不少。

她关了面板，进后厨准备明天的食材。排骨还剩三斤，土豆一筐，紫菜两包，干豆角十斤出头。城北的干豆角每天送五斤，够用。

老张今天带来的那块姜，她切成片泡在水里，明天可以用。姜汤面也能做一道新菜，不过不着急。

秦正留下的两颗子弹，她放在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和调料瓶摆在一起，有点不搭，但放着吧。

前厅来了两个散客。两个人各点了一碗蛋炒饭，吃完放下东西走了。

当天最后一拨客人走后，桑诲把碗洗了，灶台擦了。陈姐在前厅擦桌子，小宝跟在后面把椅子推回原位。

桑诲站在门洞口，看着仓库里整整齐齐的货架。大米、面粉、挂面、罐头、干菜、调料。够用一阵子。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积分余额。今天收入两百多，具体数字没记。但她看到一条提示：安全区半径已扩展至50米。生效时间在今天上午。

不知不觉就扩了。桑诲没觉得意外。

她关了面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洞口。后厨冰箱嗡嗡响，前厅陈姐和小宝说话的声音很低，街上没有丧尸的叫声，隔得太远听不见。

两个对讲机在口袋里，她没拿出来。

桑诲靠在椅背上，积分马上就有一千五了，到时候就可以升级了。